彭连虎的瞳仁紧缩,额角青筋一跳,压著嗓子开了口。
    “壮士,手下留情!”
    他声音沉厚,字字清晰,带著几分刻意按捺的焦急。
    “你想清楚了,这位是大金赵王殿下的独子,他在燕京城里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城门。”
    杨铁心握枪的手紧了紧,额上的青筋暴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完顏康的脸。
    彭连虎又往前跨了半步,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几分劝诱。
    “壮士,我看你也是条汉子,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你杀了他容易,可你身后还有个女儿,她也要跟著你一块儿死在这燕京城里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
    杨铁心的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掠向人群中穆念慈的方向。
    穆念慈正望著他,一双眼睛里满是急色。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伴隨著几声侍女的呼唤。
    “夫人,夫人您慢些!”
    杨铁心没有回头,他的全部心神都钉在面前这个跪著的少年身上。
    然而下一息,一道女子的惊呼声穿透了嘈杂的街市,尖锐而悽厉,像一枚银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康儿!”
    那声音不算大,却让杨铁心的手一抖了。
    枪尖偏了两分。
    杨铁心缓缓抬起头来,越过完顏康的肩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一个中年妇人正从长街那头疾步走来,身后跟著两名丫鬟,锦衣罗裙,釵环摇曳,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一望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
    她的脸,那张脸。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浅浅的纹路,鬢边也多了几缕霜丝,可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那微微上翘的鼻尖,那因惊惧而微微张开的朱唇,同他十八年前最后一眼见到的模样別无二致。
    杨铁心的身体僵在了原地,握枪的十指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是包惜弱。
    他的妻子,他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妻子,此刻正穿著金丝绣边的锦缎,戴著赵王府的珠翠,从他面前走了过来。
    杨铁心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堵著一团棉絮般的东西,上不去下不来,整个人像被人在天灵盖上浇了一盆滚油,从头到脚都在发烫,又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从里到外都在发凉。
    完顏康看见杨铁心的目光移向了远处,看见那柄银枪的枪尖偏了方向,嘴角一咧,右腿猛地一蹬,膝盖顶在枪桿上,將那柄银枪硬生生踢偏了半尺。
    枪尖从他脖颈前划过,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紧接著完顏康翻身而起,左脚狠狠踹在杨铁心的小腹上。
    杨铁心正处於失神之际,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了个正著,他的身子往后踉蹌了两步,枪桿拄地才勉强站稳,面色灰败。
    他没有还手。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踹他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正朝这边奔来的妇人身上,一寸也挪不开。
    完顏康退了三步,一手捂著脖子上渗血的擦伤,几个大步便窜到了包惜弱身前,伸臂將她挡在身后,沉声喊了句。
    “娘,別过来。”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的屋脊与暗角,没有贸然再动。
    方才那一瞬间后心传来的死亡威压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地记得,那说明附近藏著一个他招惹不起的高手。
    包惜弱被儿子拦在身后,探头望了一眼,见完顏康脖颈处有血跡渗出,当即花容失色,双手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
    “康儿,你伤著了?谁敢伤你?”
    “没事,一点皮肉伤。”
    完顏康按住母亲的手,朝彭连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带著隨从將母子二人团团围住,刀剑出鞘朝外。
    包惜弱透过护卫的缝隙向外张望,目光扫过街面上围观的百姓,扫过持枪站在五丈之外的那个中年汉子。
    她的目光顿了一顿。
    那人满面风霜,两鬢斑白,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灰,腰间別著的铁戟锈跡斑驳,看上去就是一个走街串巷卖艺谋生的江湖末流。
    待看清那人摸样,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住了。
    包惜弱的嘴唇张了张,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白得像腊月里的宣纸。
    杨铁心就那么站著,银枪的枪尾拄在地上,枪桿微微颤动,映出他指尖不受控制的抖。
    四目相对。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他走遍了中原八百里秦川,跨过了江南三千里烟波,翻了多少座山,趟了多少条河,问了多少家客栈,敲了多少扇门,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
    他以为她死了。
    他在无数个夜里抱著银枪坐在荒山野岭的篝火旁边,看著火光里她的脸,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已经不在了,入土为安了,別再找了。
    可她活著。
    她就站在五丈之外。
    穿著金线绣边的缎子,头上插著赵王府的步摇,皮肤白净,保养得宜,除了眼角几道浅纹之外,同十八年前那个站在灶台边替他熬粥的少妇几乎一模一样。
    杨铁心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嘶哑地挤出了三个字。
    “惜弱。”
    包惜弱的身子晃了一下。
    完顏康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回头望去,只见包惜弱的脸色白得嚇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整个人像丟了魂似的盯著街对面那个灰头土脸的卖艺汉子。
    “娘?”
    完顏康皱起了眉,伸手扶住包惜弱的胳膊。
    “娘,你认识这个人?”
    包惜弱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发抖,十指绞著袖口的锦缎,绞得指节发白,眼泪顺著脸颊淌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像春天里檐角融化的冰凌,一滴一滴地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彭连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隱约嗅出了什么味道,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陈砚舟站在人群外沿,双手拢在袖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黄蓉攥著他的衣角,嘴巴凑到他耳边,声音细如蚊蚋。
    “那就是杨前辈的妻子?”
    “嗯。”
    陈砚舟应了一声,目光沉沉地望著包惜弱脸上交织著的惊惧与哀痛,又看了看杨铁心通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枪尖,轻轻吐出一口气。
    “十八年了,总算见著了。”
    黄蓉抿了抿嘴,小声道。
    “完顏康好像还不知道真相。”
    陈砚舟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完顏康护在母亲身前的那个背影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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