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带著实质性的热量与力量。
    银粉构成的线条亮起烧灼的红热,节点上的器物更是迸发出日冕般的光晕。
    强光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將子爵乃至周边的乔治两人笼罩其中。
    光芒所及之处,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阵列仿佛在周遭的密集蛙群中以同心圆扩散,大片大片的蛙群如同被投入炽热的铁板,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
    它们泛著油彩的体表迅速鼓起无数水泡,隨即破裂,蒸腾起大股大股污浊的黑气,仿佛体內的黑暗被强行逼出、焚烧。
    腥臭焦糊味瞬间变得极其浓烈,令人作呕。
    成片的蛙在光芒中僵直、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乔治眯起眼,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锈湖湖面陡生异变——一个漩涡毫无徵兆地出现,迅速扩大。
    湖水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搅动,疯狂旋转,中心深不见底,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某种低沉呜咽。
    阵列中央的子爵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毫不犹豫地將手中那根散发著光和热的手杖猛地插入脚下阵列的正中心。
    手杖入地,阵列的光芒骤然又盛了几分,仿佛將所有力量都灌注其中。
    子爵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光罩,来到乔治面前。
    他的脸色在强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灾祸源头已被引动,我必须下去解决它。”他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你留在此地,照顾好自己。托马斯会协助你。”
    不等乔治回应,子爵已伸手从晨袍內的口袋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柄长约六尺、通体呈现暗金色的长枪。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从小小的口袋中抽出来的,但不妨碍它卖相极佳——枪身铸满繁复纹饰,枪尖是一块不断吞吐著炽白光芒的结晶。
    子爵隨手一抖披风,那绣著金纹的厚重织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鼓盪起来。
    下一瞬,他凭空浮起,手持长枪化作流火,径直投向湖面上那狰狞漩涡的中心,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漩涡在他进入后迅速合拢,湖面短暂地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阵列光芒照耀下仍在不断化为飞灰的蛙群。
    然而这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片刻之后,整个湖面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
    巨大的水泡咕咚咕咚地冒出、炸开,带起饱含蒸汽的白雾。
    水下不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將大片湖水映照得如同熔银,隨即又迅速黯淡,仿佛水下正进行著一场激烈无比的搏斗。
    沉闷的撞击、爆破和撕裂声透过湖水隱隱传来,水底显然不断发生著剧烈的战斗。
    岸边的蛙群嘶鸣变得愈发悽厉绝望,但它们的力量似乎也在快速衰减,动作变得迟缓萎靡。
    乔治和托马斯紧盯著翻腾的湖面,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湖水的翻涌达到顶峰,猛地向上拱起。
    大片污浊的黑水如同喷泉般涌上湖面,迅速扩散。
    那些残存的蛙类身上再次蒸腾起最后的、却更为浓稠的黑气,隨即纷纷僵死。
    一道身影伴隨著飞溅的水花从黑水中心冲天而起,略显踉蹌地落在岸边的阵列边缘——正是子爵。
    子爵落地时身形一晃,几乎软倒。
    那件神奇的披风此刻也仿佛失去了活力,软软地垂落。
    托马斯和乔治反应极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乔治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湖面。
    湖面中间涌现一片黑水,其中一个巨大的、约有三米长的人形生物缓缓浮起,面朝下漂浮著。
    它周身覆盖著暗淡的、黏液沾湿的鳞片,背部生有著类似背鰭的尖锐突起,肢体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扭曲感。
    仅仅瞥上一眼,便令人心生寒意。
    子爵满头冷汗,呼吸急促而浅薄。
    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暂时……无碍了……”他艰难地喘息著,声音微弱,“源头已灭……”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只不过巴掌大小、却异常精致的金属盒子,塞到乔治手里,触手冰凉。
    “收拾残局……”他看向乔治,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涣散,却仍带著命令的意味。
    “托马斯……快,回去……”
    话音未落,子爵头一歪,彻底昏厥过去。
    托马斯脸色剧变,急忙撑住子爵完全软倒的身体。
    就在此时,乔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根依旧插在阵列中心、维持著光芒、显然非同寻常的手杖。
    他脸上瞬间切换出惊慌失措、被父亲重伤嚇坏了的表情,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
    “父亲!上帝啊!他……他怎么样了?!”
    托马斯正全力搀扶昏迷的子爵,无暇他顾,焦急道:“老爷力量耗尽,旧伤恐怕也……必须立刻回去用药!”
    乔治仿佛才注意到那手杖似的,踉蹌著扑过去,一把將它从地上拔起,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寻求什么慰藉,语无伦次地说:
    “这、这个……我拿著……外面这些……我害怕……需要它……”
    他瑟缩著看向周围仍在消散的黑气和死去的蛙尸,表演得如同一个受惊过度的普通青年。
    托马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乔治会拿走手杖。
    “少爷,这手杖是老爷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它很重要!”乔治打断他,却把杖抱得更紧。
    “但父亲现在这样……你先送他回去!我、我拿著它就在这里等著,安全些……求你了,托马斯,快带父亲回去!”
    他脸上写满了对子爵伤势的真切担忧和对周围环境的恐惧,混合在一起,令人难以怀疑。
    托马斯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子爵,又看了看紧紧攥著手杖、一脸惊惶的乔治,犹豫只持续了一瞬。
    他终究嘆了口气:“……好吧,少爷,您自己千万小心,我儘快回来接您!”
    他不再耽搁,奋力將子爵半抱半扶地弄上马车,驾起车,调头向著主宅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声迅速远去,留下乔治独自站在逐渐黯淡的阵列旁,周围是瀰漫的焦臭、冰冷的湖水和无数的死蛙。
    他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慢慢褪去,低头看向怀中那根依旧残留著温热、顶端琥珀內光晕流转的手杖,目光沉静下来。
    说起来,还得谢谢这玩意恢復了一波理性,让他得以在素材极大丰富的眼下进行解析。
    前世通读《演员的自我修养》此刻获得了丰厚的回报,接下来就是收穫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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