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哥吐出的烟雾,像一层纱,隔在他和鸡毛之间。
    他脸上那点笑意淡去,只剩菸头明灭。
    “如果我不给呢?”
    “叶老板,做人不能太霸道。”
    鸡毛摊了摊手,把那两颗核桃捏得嘎吱作响,一脸为难,仿佛枫哥才是那个不讲道理的人。
    “我都让步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那这事还真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的义哥,默默往鸡毛靠拢。
    院子里几十號混子像是得到了信號,拎著钢管砍刀,缓缓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
    几十號人,几十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全都落在了枫哥和欢子身上。
    这种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尿了裤子。
    但枫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轻轻弹了弹菸灰。
    “鸡毛,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鸡毛嘴上说著不敢,脸上的横肉却笑开了。
    “不过叶老板既然不想留手指,那也行。咱们换个玩法。”
    他指向角落,那条被铁链拴住的黑色藏獒。
    “既然这小子这么能打,在学校里一个人砍翻了三十几个,想必身手不错。”
    “让他跟我这小黑玩玩。”
    “要是贏了,或者能撑过五分钟不倒下,我就承认他是条好汉。”
    “手指头也不要了,人,你直接带走。”
    说到这,鸡毛阴惻惻的笑了两声。
    “要是输了…那就怨不得別人嘍,这畜生咬人没轻重,缺胳膊少腿的,也只能算他命不好。”
    我听得浑身发寒。
    那条畜生足有半人高,满嘴獠牙还在往下淌著涎水,一口下去,骨头都能被嚼碎。
    我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別说跟它打,就是站稳都费劲。
    真放进去,还不够这玩意塞牙缝的。
    这哪是给机会?
    分明是换著花样要弄死我!
    “这算哪门子规矩?”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声音虽然虚弱,却带著股不服输的狠劲。
    “你是人,它是狗,拿人跟狗比,那你自己成什么了?”
    鸡毛脸色一沉,懒得理我,只是盯著枫哥。
    “叶老板,话我都说到这份上。一根手指换一条胳膊,这买卖够划算了。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这人,你今天带不走了。”
    枫哥轻笑一声,没回话。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行啊。”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直站在枫哥身旁没说话的欢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径直走到那条藏獒面前。
    那畜生似乎感受到了来者不善,压低了前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拿畜生来压人,”欢子目光扫过鸡毛和义哥,脸上带著玩味的笑。
    “你们林山这规矩,还真是挺別致的。”
    鸡毛眉头皱了起来,打量著这个穿著花衬衫、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语气不善。
    “你是哪根葱?这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谁不重要。”
    欢子耸了耸肩,手伸进了外套的內兜里。
    动作很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海鸥那一帮人,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左轮手枪,出现在他手中。
    在那阴沉的天色和骯脏的环境里,泛著死神饰品般冰冷的光泽。
    欢子將枪口不偏不倚对准了那条藏獒的眉心。
    侧过头,衝著我一笑。
    “小子,你儘管来。”
    “这臭狗今天要是敢动你一下。”
    “我当场就毙了它。”
    全场死寂。
    就连那条原本凶相毕露的藏獒,呜咽了一声,夹著尾巴往后缩了缩。
    鸡毛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他身旁的义哥,反应极快。
    拎著手里的短杆猎枪,抬起黑洞洞的双管枪口,对准了欢子的脑袋。
    “你敢开枪。”
    义哥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保证,让你给它陪葬。”
    面对枪口,欢子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手指搭上了左轮枪的扳机。
    “好啊,我数三二一,大家一块开枪,怎么样?”
    “来啊!谁怕谁?你以为老子不敢?”义哥眼睛里凶光毕露。
    “对嘍,你就是不敢。”
    欢子笑得更欢了,提高了音量,中气十足的喊道:
    “三!”
    在场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没想到这穿花衬衫的是个真疯子,一言不合就要换命!
    义哥紧了紧握著枪托的手。
    “二!”
    鸡毛猛地转头看向枫哥,却发现这个男人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叼著烟,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束手旁观。
    “一!”
    “行了。”
    枫哥適时出声打断。
    “欢子,差不多得了。你说你拿那玩意出来干嘛?这是在鸡毛哥这地盘,咱俩都不够他餵鸡的。”
    拿枪对峙的那两人,谁也没动,依旧死死盯著对方。
    枫哥的目光转向鸡毛。
    鸡毛沉默了几秒,喊了声:“阿义。”
    义哥这才狠狠瞪了欢子一眼,不情不愿的把枪口垂了下去。
    欢子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將那把小左轮隨手插回了后腰。
    “鸡毛,这事说白了,不就是个面子问题吗?”枫哥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这小子没权没势,是个外人,把三十二社的人砍了,传出去,大家脸上无光,队伍不好带,我说的对不对?”
    鸡毛沉默著,算是默认了。
    “那好解决。”
    枫哥笑了笑。
    “让这小子,加入三十二社,不就得了?”
    一句话,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样一来,就是社团內部的矛盾,是自己人內斗。自己人关起门来解决问题,总比让外人看笑话强吧?”
    外面的人砍了社团成员,那是天大的仇,不弄死不罢休。
    可要是自己人內斗…那性质就完全变了,外人確实没屁话可说了。
    鸡毛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个方案,既保全了他执行规矩的面子,又给了海鸥这个现任社长一个台阶下。
    他憋了半天,才生硬说道:“叶老板倒是出了个好主意,可这三十二社,是想进就进的吗?”
    “入社条件是什么来著?”枫哥像是忘了,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海鸥。
    海鸥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接上了话:“个人实力,或者背景。”
    “那不就得了。”
    枫哥一指我:“这小子,一个人,砍了你们三十几个,够不够能打?”
    我顺手挠了挠屁股,一脸尷尬。
    然后,枫哥又指了指自己。
    “至於背景,我,够不够?”
    海鸥立刻点头,態度恭敬:“叶老板,自然是够的。”
    “那不就得了。”枫哥摊开手,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我感觉这老小子肯定在登门之前,就把这套说辞想好了。
    先让欢子用枪把局面逼到绝路。
    再拋出一个谁也无法拒绝的完美方案。
    一压一放,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鸡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行了。”
    枫哥没给他机会,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兄弟:“咱社长都发话了,咱俩都是社团出来的老前辈,就別死拿著规矩不放了。”
    “走,这事算是了了。咱老哥俩好些年没见,进屋敘敘旧,我正好有点私事跟你谈。”
    鸡毛脸上阴晴不定,但枫哥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面子理子都给足了。
    当著这么多小弟的面,他也不能露怯。
    “行,叶老板请。”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朝著那间贴著红对联的平房走去。
    海鸥、欢子、义哥,还有我们这一大帮人,全都被留在了院子里。
    吱呀一声。
    那扇红漆木门被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刚一进屋,枫哥就鬆开了手。
    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看著屋里那张蒙尘的八仙桌和几张条凳,像是在打量著什么。
    鸡毛站在他身后,沉声问道:“叶老板,是有什么私事要跟我谈?”
    枫哥背对著他,笑了。
    隨手抄起旁边一张长条凳。
    然后。
    他猛地转身,胳膊抡圆了,手里的木凳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了鸡毛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
    鸡毛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砸得一晃,鲜血顺著额头就流了下来。
    他踉蹌著想扶桌子。
    枫哥一步跨上去,抓住鸡毛的头髮,狠狠往那张八仙桌上一摜!
    咚!
    桌上的茶壶茶杯震得乱跳。
    枫哥按著那颗满是鲜血的脑袋,把鸡毛的脸死死压在桌面上。
    声音平静。
    “干你妈的。”
    “老子忍你很久了,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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