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条通话记录足足看了三分钟。
    凌晨一点四十五,三十二分钟。
    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我到底跟小卷说了什么。
    我是痛哭流涕地把她当成了陈璐瑶?
    还是借著酒劲跟她吹了一通震古烁今的牛逼?
    亦或是单纯地对著话筒打了一晚上的呼嚕?
    无论是哪种,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尤其是对面还是小卷那种女人。
    “操。”
    我低骂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反正老子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烂命一条,爱咋咋地。
    把那床充满奶香味的小碎花被子叠好。
    虽然叠得跟坨咸菜似的,但好歹是个態度。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客厅,心里稍微有点过意不去。
    昨晚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什么混帐话嚇著那丫头。
    出了门,冷风一吹,脑瓜子嗡嗡的。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路边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我突然觉得特没劲。
    一直以来,我都自认为在感情方面是个高手,起码是个老手。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我总觉得只有我负人,没人能负我。
    直到遇到了陈璐瑶。
    如果是在那些打打杀杀的玄幻小说里,我俩应该算是棋逢对手的宗门天才。
    我是修魔道的,她是修无情道的。
    原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哪怕最后分道扬鑣,也能抱个拳互道一声珍重。
    结果呢?
    人家还没出招,只是换了个更高级的功法,我就已经经脉尽断,吐血三升了。
    这场对决。
    我输得很惨。
    不仅输了人,还输了阵,最后还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还得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真他妈丟人。
    该走了。
    这个温柔乡不属於我。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茬拉碴,活脱脱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盲流。
    从安琪家出来,快十二点了。
    外面的太阳很大,却没啥温度。
    东湘的冬天就是这样,看著亮堂,实际上冷得能把人鼻涕冻住。
    肚子適时的叫唤了两声,提醒我还活著,活著就得吃饭。
    我不想回那个冰冷的家,
    脚底下一转弯,去了撞球厅。
    路过一家快餐店,那种用塑料泡沫饭盒装的,五块钱一份,荤素搭配。
    “老板,来两份饭,多加点辣椒。”
    提著两个白色塑胶袋,我推开了撞球厅的玻璃门。
    时间还早,又是大冬天的中午,场子里没什么人。
    几张绿色的撞球桌静静地臥在那,上面罩著防尘布,显得有些萧条。
    我一眼就看到了吧檯后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安琪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听到门响,“唰”一下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看到是我,她那紧绷的小脸才鬆弛下来,但隨即又变得有些侷促。
    她站起身,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小声喊了一句:
    “浩哥。”
    我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种烦躁感稍微平復了一些。
    这丫头,永远都是这副柔柔弱弱、任人揉捏的模样。跟那个精明得像鬼一样的陈璐瑶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物种。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把手里的塑胶袋往吧檯上一搁。
    “吃饭。”
    说完,我也不管她同没同意,直接绕过吧檯,轻车熟路的坐在她旁边那张高脚凳上。
    吧檯下面塞著我的备用拖鞋,还有一叠没看完的《知音》。
    安琪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多出来的饭。
    “坐啊,还要我餵你?”
    我含糊不清地说道。
    安琪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另一份饭。
    她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我不说话,只顾著埋头扒饭。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咱们这种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装傻。
    安琪时不时偷偷瞄我一眼,眼神里带著探究,更多的是担忧。
    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筷子头都被她咬出牙印了。
    终於,她还是忍不住了。
    “浩哥…”
    她试探著开口:“你…还好吗?”
    我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吗?
    当然不好。
    感觉像是被人掏心窝子捅了一刀。
    “没事。”
    我嘴里含著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用力摇了摇头。
    喉咙有点噎得慌,不知道是饭太硬,还是別的什么。
    安琪看著我,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
    她很懂事。
    或者说,她很懂得怎么照顾別人的情绪,哪怕那是她並不理解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
    吃完最后一口,我把一次性筷子折断,扔进空饭盒里。
    把垃圾收拾好,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刚想点火,看了眼旁边的安琪,又把打火机放下了。
    我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光禿禿的树枝在风里乱晃。
    我点燃烟,正发著呆。
    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我身边的椅子旁。
    递了一瓶可乐给我。
    清澈的眸子望著我,脸上是努力表达善意的笑。
    “给。”
    她小声说道,像是在背诵什么咒语:“可乐可乐,喝了可要快乐。”
    我愣了一下。
    看著那罐可乐,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的脸。
    这烂俗的谐音梗,估计是从哪个非主流qq空间里看来得。
    若是放在平时,我高低得嘲笑她两句土包子。
    可现在…
    是啊。
    这世上,有人处心积虑想离开你,也有人笨手笨脚想逗你开心。
    “幼稚。”
    我笑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可乐。
    “谢了。”
    我仰头灌了一口。
    甜得发腻,气泡炸得嗓子眼疼。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推门进来,嚷嚷著要开台子。
    安琪像是个被惊动的松鼠,条件反射的站起身。
    “浩哥,我去忙了。”
    她冲我抱歉的笑了笑,转身小跑回吧檯。
    我没理会,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
    我就这么坐在窗边,一罐可乐喝了一下午。
    看著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
    手机一直很安静。
    陈璐瑶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个离別的標点符號都没留下。
    这样也好。
    既然断了,就断得乾乾净净。
    我也该醒醒了。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太阳虽然还掛在天上,但毫无温度。
    我看了眼时间。
    也该回林山了。
    毕竟,我还得活下去。
    我站起身,跟安琪打了个招呼。
    “走了。”
    安琪停下手里正在擦球的动作,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浩哥,別再喝那么多酒了,伤身体。”
    我没回头,只是背对著她摆了摆手。
    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的烟味。
    坐上了前往林山的中巴车。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东湘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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