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
    村里也没个路灯,除了那个大喇叭偶尔响两声,连个电视都没有。
    更別提网络了,手机信號时断时续,基本处於失联状態。
    这种环境下,想搞点娱乐活动都难。
    大家只能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风更大了。
    路过磨坊对面那间破败的小院时,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往里面瞅了一眼。
    院子里漆黑一片,深沉得让人心慌。
    那把藤椅孤零零地摆在院子中间,上面空空如也。
    那个老头不见了。
    只有被风吹动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浩哥,走啊,看啥呢?”黑仔拽了我一把。
    “没啥。”我收回目光,心里有点发毛。
    那老头给我的感觉,比这黑夜还要冷。
    赶紧钻进磨坊。
    虽然这石屋四处漏风,但好歹有个遮挡。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人气旺了,那股阴森劲也散了不少。
    陈涛像是变戏法似的,从那个巨大的迷彩包里掏出了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大包油炸花生米。
    “来来来!”
    陈涛盘腿坐在稻草堆上,把酒往中间一搁。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来整两口。”
    我们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在这冻死人的鬼地方,没有什么比两口酒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我们在屋子中间清出一块空地,用找来的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火塘。
    枯枝在火塘里噼啪作响,火光跳动,將影子投射在石墙上,扭曲变形。
    火生起来了,屋里的温度也稍微上来点。
    几个人围坐一圈,一人点上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陈涛把二锅头拧开,轮著喝。
    就著花生米,几口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一开始还在聊学校里的八卦,聊哪个班的女生腿长,哪个老师最傻逼。
    聊著聊著,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这诡异的村子上。
    “哎,你们说,这村子以前是不是发生过啥事啊?”
    矮子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神秘兮兮说道:
    “我刚才去上厕所,路过一家门口,听见里面有女人在哭,那声音,悽惨得很。但我趴门缝上一看,院子里根本没人!”
    “我也觉得这地不对劲。”
    益达缩在黑仔旁边,两只手紧紧裹在袖口里:“这磨坊也邪门。你们看那石磨盘上的黑印,像不像干了的血跡?”
    “去去去,別在这自己嚇自己。”
    我踢了益达一脚,笑骂道:“那他妈是机油!还血跡,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气氛確实被带偏了。
    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屋子里,外面寒风呼啸,屋內火光摇曳,这种环境,天生就是讲鬼故事的最佳场所。
    “光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在这喝酒也没劲啊。”
    我喝了口酒,眼神扫了一圈:“这种时候,要是有点红袖添香,那才叫意境。”
    陈涛嘿嘿一笑,秒懂我的意思。
    “等著。”
    他掏出手机,举过头顶找信號:“我问问小玉她们敢不敢过来。”
    矮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涛哥!问问能不能把小卷也叫上!求你了!”
    “行行行,看你那点出息。”陈涛笑著发了简讯。
    等了一会,陈涛跟我们说:“成了!小玉说她们那边正好也閒得发慌,几个女生都不敢睡觉。说是带上小霜一块过来。”
    听到小霜的名字,我也激动了一下。
    表面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著棍子拨弄著火堆:“哦,那还挺热闹。”
    “小玉说外面太黑了,她们不敢走,让咱们过去接一下。”
    “我去!”
    “我也去!”
    矮子和益达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
    “行了,都別爭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是我提议的,身为队长,我有义务保护女同学的安全。我也去。”
    几个人拿著手机当手电筒,顶著寒风出了门。
    把三个女生接回来的时候,这破磨坊顿时蓬蓽生辉。
    小霜换了身运动服,外面裹著羽绒服,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在火光映照下,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小玉拉著小卷,手里还拎著两包薯片。
    “哇,你们这也太…原始了吧?”
    她看著地上的稻草和那个巨大的石磨盘:“这能住人吗?”
    “体验生活嘛。”
    矮子殷勤的把自己坐的那块让出来,上面还铺著自己的外套:“来来来,坐这,这暖和。”
    有了女生的加入,这破磨坊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火光映照著她们红扑扑的脸蛋,看著就让人心痒痒。
    大家围坐一圈。
    小霜坐在我斜对面,离火堆有点远。
    她双手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火光在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跳动。
    我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咳了两声。
    “既然大家都睡不著,那咱们玩点刺激的。”
    我压低声音,故意把语气弄得阴森森的。
    “讲鬼故事,一人一个,谁也不许跑。”
    小玉跃跃欲试:“来啊,谁怕谁。”
    “我先来。”
    陈涛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太姥爷跟我讲的真事。”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风声,还有柴火爆裂的声音。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村里的二流子喝多了,半夜从邻村晃荡回来。”
    “雪下得大,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陈涛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走著走著,二流子觉得不对劲。他听见身后除了自己的脚步声,还跟著一个节奏,啪嗒、啪嗒,像是光脚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他停,那声音就停。”
    “他快,那声音就快。”
    “二流子大著胆子回头,月光照在雪地上,惨白惨白的,身后除了他那一串脚印,啥也没有。”
    “可等他再往前走两步,猛地一回头。”
    陈涛瞪大了眼睛,语速加快。
    “他看见自己刚才踩出的脚印旁边,多出了一串小小的、没穿鞋的脚印”
    “那脚印不是跟著他走的,而是倒著长的,脚后跟冲前,脚尖冲后,就像是有人正背对背贴著他!”
    我身边的小卷下意识往我这边挪了挪。
    陈涛低沉著声音继续说道:“二流子嚇疯了,一路连滚带爬回到家,钻进被窝就把头蒙住。”
    “第二天一早,他妈推门进来,看见二流子躺在炕上,人已经僵了,两只眼睛死鱼一样盯著房梁。”
    “最邪门的是,他那双棉鞋,明明昨晚脱在炕边,早上却整整齐齐地摆在屋当中的石磨上,鞋尖正对著床铺。”
    “就像昨晚有东西,站在他床铺旁边,盯著他看了一宿。”
    屋里一阵死寂。
    火焰跳动了一下,木柴发出啪的一声。
    “轮到我了。”
    我接过了话头,顺手往火堆里扔了一块乾柴。
    目光扫过小霜。
    这妞虽然还维持著那副冷脸,但抓著围巾的手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这个,就发生在这。”
    我指了指我们屁股下坐著的这块地方。
    “你们看这磨盘,上面那些沟壑,是不是觉得那是磨粮食磨出来的?”
    大家下意识低头看去。
    “以前这磨坊有个规矩,半夜三更,谁也不能靠近。”
    “因为这磨坊里没驴,也没人,但一到阴天,磨盘就会自己转。”
    “咕隆…咕隆…”
    我模仿著那种沉闷的滚动声。
    “有个新来的知青不信邪,半夜带著手电筒摸了进来。”
    “他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腥味,不是猪肉那种腥,是那种放了很久、发了霉的血腥气。”
    “他把手电筒往磨盘上一照,看见一个穿著破棉袄的老头,正背对著他,一下一下地推著磨。”
    “那老头推得很吃力,每转一圈,磨眼里就会挤出一些红白相间的浆糊。”
    “知青大喊一声干什么的。那老头慢慢转过头,他的脸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平整得只有一层皮。”
    “他没眼睛,只有两个灰白的窟窿,对著知青笑。”
    “老头张开嘴,舌头已经被磨没了。”
    “他指了指磨眼里正往外爬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人,两只手死死抠著磨盘缝隙,一边惨叫,一边被那巨大的石磨一点点碾成碎渣…”
    说到这,我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轻的像是在说悄悄话。
    “原来啊,这村以前根本不叫幸福村,而是叫作绝户村。”
    “因为这里太穷,娶不上媳妇。为了延续香火,村里人就从外面拐骗妇女进来。”
    “那些不听话的女人,想要逃跑的女人…最后都会被带到这间磨坊里。”
    “而那个老头,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对面的藤椅上,一边抽著旱菸,一边看著这磨坊。”
    “他等的,就是每一个住进这磨坊里的外乡人。”
    吱呀!
    磨坊那扇破旧的木门突兀的打开。
    寒风卷著落叶和灰尘呼啸而入,將篝火吹得东倒西歪,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呀!”
    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脸色变得煞白。
    小卷坐我旁边,整个人一颤,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我。
    没了平日里的冰冷,反而多了几分小女生的胆怯。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扇木门吸引,倒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別怕,门閂没插好。”
    我站起身,小卷也很快反应过来,鬆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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