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汤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转头看向叶杨。
    这小子正冲我咧著嘴,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在东湘区那那个穷乡僻壤长大,见过无数底层混子因为抢地盘、爭场子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动刀子出人命。
    但街头有街头的规矩。
    祸不及家人。
    不管在外头打得多惨烈,也绝不会动老弱妇孺。
    因为大家都有爹妈,都有兄弟姐妹。
    这是底层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討生活时,仅存的底线与规矩。
    叶杨不懂这个。
    他从小锦衣玉食,家里有钱有势,骨子里根本没有底层人那种摸爬滚打出的同理心。
    他看待別人,如同路边草木。
    为了达到目的,毫无顾忌。
    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饭桌上没了声音。
    叶枫放下了筷子。
    他没急著说话,只是盯著叶杨看。
    叶杨脸上的笑掛不住了,缓缓收敛。
    大概没料到枫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哥…我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
    枫哥盯著他。
    “搞女人,搞小孩。这就是你在外面学来的手段?”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管好你那张臭嘴,再动这些不该有的烂心眼,我亲手打断你的腿,让人把你扔回老家去!”
    叶杨嚇得脸色煞白,赶紧站起身,连连低头认错。
    “哥我错了,我就是满嘴跑火车,真没那个意思。”
    说完,他拼命给我使眼色,指望我打个圆场。
    我低下头,扒拉著碗里的白米饭,假装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
    这时候帮你说话,那不是上赶著找抽吗。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求多福吧。
    饭局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我帮尤姐收拾完碗筷端进厨房。
    水槽前,尤姐冲洗著盘子上的油污。
    “看到了?”她忽然出声。
    我愣了一下:“什么?”
    “叶杨这小子,做事没有底线。”
    尤姐关上水龙头,拿毛巾擦著手。
    “你別看他现在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叫浩哥。”
    “真牵扯到利益,他卖起你来不会有半点含糊。”
    “你跟他混在一起,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点了点头,拿过抹布擦著灶台:“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出来时,枫哥一个人推开玻璃门,去了外面的大阳台抽菸。
    叶杨这没心没肺的货,刚还被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又跟没事人一样。
    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丟给我一罐。
    “走,浩哥,带你参观参观。”
    他领著我,在房子里转悠起来。
    我跟在后面,暗自咂舌。
    这房子上下两层少说也有两三百平,实木地板,落地窗,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昂贵摆件。
    这特么才叫生活。
    走到二楼次臥。
    叶杨顺手把门关上,趁著四下没人,凑过来眉毛挑了挑,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浩哥,晚上別急著回去。”
    他撞了下我的肩膀。
    “我知道个好地方,待会带你去消消火?”
    我斜了他一眼。
    “你脑子整天除了裤襠里这点事,还能装点別的吗?”
    “你学校里一堆青春靚丽的学妹,还不够你糟蹋的?
    叶杨靠在墙上嘆了口气。
    “浩哥,你真是不懂。我这叫有苦说不出。”
    叶杨咕咚灌了一口可乐
    “我那破学校,那些稍微长得水灵点的小妞,一听我姓叶名杨,跑得比兔子还快。连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这大好青春,正值几把最硬的那几年,总不能天天靠手解决吧?”
    我想起星爷电影里那种恶霸上街,街边摊贩鸡飞狗跳、老百姓捲铺盖逃命的画面。
    笑了笑。
    “那你他妈明年別死皮赖脸往六院凑了,別把老子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给搞臭了。”
    “你他妈逗我呢?”
    叶杨瞪著眼睛看我:“你那名声还有下降的空间?”
    “滚犊子。”
    我懒得搭理他。
    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一幅艺术油画上。
    不知道是哪个名家的大作,画上是个没穿衣服的西方女人。
    体態丰腴,金髮碧眼,慵懒的侧躺在草地上,手里还拿著个红苹果。
    我把手揣进兜里,仰著脖子,假装內行端详著。
    叶杨顺著我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
    “我说浩哥,你看得懂吗?这可是我哥花大价钱弄回来的。”
    我说:“有胸有屁股,这有啥看不懂的。”
    “你说画这玩意的人,得天天研究多少女人,才能画得这么逼真、这么细致入微?”
    叶杨摸著下巴,盯著画仔细端详了一番。
    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反正,肯定没我研究的多。”
    我翻了个白眼。
    真服了这小子的脑迴路,没法交流了。
    丟下他,我推开玻璃门,跑去阳台躲清静。
    有枫哥在阳台镇著,借他叶杨十个胆子也不敢跟过来。
    七楼的视野很好。
    城市的灯火在脚底下铺开。
    风中带著些许冷意。
    枫哥靠在栏杆上,指间夹著烟。
    见我出来,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扔了根过来。
    “摸爬滚打,找著门路了?”
    我接住烟,凑过去借他的火点上。
    “主要还是枫哥你指引得好。要不是你当初帮忙,我也攀不上三十二社这棵大树。”
    枫哥没理会我的吹捧,吐出一口青烟。
    “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没有根基的人,想在林山那种地方站稳脚跟,光凭著狠劲是不够的。”
    我想起海鸥坐在红楼废弃教室时的模样。
    想了想,试探性的开口道:
    “枫哥。”
    “你觉得海鸥想在林山真正站稳脚跟,有希望吗?”
    枫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事在人为。”
    得。
    这废话说了等於没说。
    我不甘心,继续问道:“枫哥,上次在养殖场,鸡毛那么不给你面子。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如果以后海鸥跟鸡毛斗起来,你会不会顺手帮他把鸡毛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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