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校那破地方,本就是一帮精力过剩的牲口待的。
    李政再虎,终究是个初来乍到的生瓜蛋子。
    除非,他有宋那个身手。
    不然跟本地那些成群结队的刺头槓上,必然要吃大亏。
    我想起自己刚来六院时,被人群殴,四处逃窜的狼狈滋味。
    心里那点火直往上冒。
    “说话!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包厢里的调笑声停了。
    叶杨转过头,盯著我。
    电话那头,李思彤的声音更小了。
    “年…年前的事了。”
    年前。
    我记得去幸福村之前,我还去那破筒子楼里找过李政。
    他奶奶当时站在掉漆的绿铁门里,跟我说他在学校集训回不来。
    集他妈的训!
    他他妈那时候肯定就躲在家里!
    这狗日的绝对是身上带著伤,才躲在屋里不肯见我。
    “行。”
    我对著电话冷声道。
    “我知道了。你別担心了,这事我来办。”
    掛了电话。
    叶杨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
    “咋了浩哥?出啥事了?”
    我弯腰穿鞋,抬头看向他。
    “妈个逼的,杨哥。”
    “咱们去体校,剁狗。”
    说完,我站起身,推开包厢包,直奔男宾更衣室。
    叶杨赶紧跟了上来:
    “浩哥,你这说风就是雨的,啥意思啊?现在就去啊?”
    “这他妈都几点了?”
    “大半夜跑別人学校去,光凭咱俩,去送外卖啊?”
    我拽开铁皮柜子,把衣服往身上套。
    “能不能叫来人?”
    “螃蟹他们几个可以。”叶杨靠在柜门上:“我打个电话,半小时內能到。”
    他又补了一句。
    “可人来了,咱怎么进去?这个点体校的门肯定锁了。”
    “螃蟹那几个顶个屁用。”
    我太清楚李政的脾气了。
    能把他打到躲在家里不敢露面,把事情捂了將近两个月,对方肯定不是啥小角色。
    “把辉仔叫来。”我看著他。
    这么多人里,能办事,懂分寸,人狠话不多的,我就认准了辉仔。
    叶杨苦了脸。
    “別提了。”
    “上次带辉仔去体校,回去后他就告诉我哥了。”
    “我哥发了话,以后他的人,我一个都调不动。”
    我扣上拉链。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商量。我哥那是铁律,我要是敢背著他给辉仔打电话,明天我就得被绑著送回老家去。”
    我没再出声。
    从六院调人?
    不现实。
    就算把三十二社的人全拉来市里,几十號人聚在体校门口,大半夜的也进不去。
    想要最快、最狠、最不留痕跡的解决,只能靠辉仔这种专业的。
    “穿衣服。”
    我甩上柜门。
    叶杨在后面问了一嘴。
    “去哪啊?”
    “桃花源。”
    叶杨愣在原地,马上回过味来。
    “你疯了?想找我哥要人?”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其实我也没啥信心能说服枫哥帮我。
    毕竟这次尤姐不在。
    但今晚,我除了豁出这张脸,別无他法。
    十五分钟后。
    本田雅阁停在桃花源小区的住宅楼下。
    叶杨熄了火。
    我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叶杨坐在驾驶位上没动。
    “浩哥。”
    “我劝你別开这个口。”
    “尤姐不在,我哥那个人讲规矩,不讲情分。”
    “你大半夜跑来砸他门,问他借人去砸场子,他不会给的。”
    我一只脚迈在车外。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只干我该乾的。”
    车门拍上。
    我隔著降下的车窗问他。
    “你去吗?”
    叶杨果断摇头。
    “算了吧,我在楼下等你。”
    我转身进了单元门,按下电梯。
    七楼到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感应灯没亮,楼道里静悄悄的。
    我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盯著墙上的门铃,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叮咚。
    深夜十一点多,这声音在空旷的环境下有些扰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咔噠一声,门开了。
    枫哥穿著纯白的丝绸浴袍,头髮半干。
    门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眼底那一丝不耐烦。
    他看是我,眉头微微一挑。
    “咋回来了?”
    “东西落这了?”
    我站得笔直,视线没敢乱瞟。
    “没有。”
    我咽了口唾沫:“哥,有个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枫哥压根没有让我进屋的意思。
    就那么隨意地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啥事?说来听听。”
    “李政在学校遇到了麻烦。”
    我语速很快,生怕他把门甩上。
    “体校本地的刺头,来头不小。事情压了两个月,我得去帮他。”
    枫哥静静听完。
    没追问细节,没问对方是谁。
    只是点了点头。
    “行。”
    “我给你找人。”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过来的路上打了几十遍腹稿,连下跪的打算都做好了,全被他这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这就答应了?
    枫哥转过身,走向客厅。从玻璃茶几上拿起手机。
    我站在门外,探著半个身子,看著他低头拨弄屏幕。
    按键音滴滴两声,他按下了免提。
    嘟——
    拉长的盲音空洞。
    响了足足一分多钟。
    最后变成了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枫哥转过头,把手机屏幕朝我晃了晃。
    “听到了?”
    “太晚了,没人接。”
    他隨手把手机扔回沙发垫上。
    “回去睡觉吧。”
    “有事明天再说。”
    说著,他朝门口走来,手掌握住了门把手。
    防盗门开始合拢。
    门缝越来越窄。
    我想都没想,直接把手掌拍在门框上。
    枫哥关门的动作停了。
    “鬆开。”
    “哥!”
    我咬著牙,身子往前。
    “我等不了!李政是我最好的兄弟!”
    枫哥嘆了口气。
    抬起左腕,看了看手錶。
    “浩子。”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大半夜的,你跑到我这砸门,让我去给你找人打群架?”
    “要么我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帮你处理吧。”
    我真是有点不知道咋整了。
    我感觉枫哥就是不愿意帮我。
    他要真想帮我,別说十一点了,凌晨三点他也能把人找来。
    但我没有別的筹码了。
    “哥,算我求你。”
    我有些欲哭无泪。
    “你肯定有办法的,辉仔就在市里对不对?只要他出面…”
    “办法?”
    枫哥摸了摸下巴。
    他看著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你先別急,在这等我会。”
    他看著我,语气无比认真。
    “我去换身衣服,套件黑风衣。”
    “再翻两副黑墨镜出来,咱俩往脸上一戴。”
    枫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时候,咱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我开车,你开枪。”
    “咱们衝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些得罪你兄弟的人全他妈弄死。”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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