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
    烛火摇曳,
    將判官脸上的面具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块碎裂的命牌,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空气,
    压抑得可怕。
    一名同样戴著面具的黑衣下属,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从主位上传来的那股气息,正变得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危险。
    “鬼影……死了。”
    判官的声音不大,却像透著一股子冷意。
    “幽蝠、蝮蛇,也死了。”
    说著,
    判官站起身,缓步走到碎裂的命牌前,蹲下,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捻起一块碎片。
    “金牌斥候小队,连一炷香都没撑过去,甚至……连一道求援讯息都没能发出来。”
    “大人,是属下情报有误,甘愿受罚!”
    听了这些话,
    那名下属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判官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能在短时间內抹杀三名擅长隱匿的精锐,其中还有一个通玄境,並且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这罗家庄,比情报之中的评价都还要可怕。”
    “这……”
    下属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知不觉间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判官缓缓站直了身体,负手而立,面具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遥远的关山方向。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好吧!
    任务失败的很彻底,
    判官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大人,那……这单生意……需要放弃吗?”那名下属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做,为何不做?”
    判官转过身,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傲然之色:“我们血煞楼,从没有接了单子又吐出去的道理。”
    “传我的命令,给青州商盟的张万亩,送个信。”
    “告诉他,目標实力与情报严重不符,我血煞楼折损了三名金牌斥候。”
    “想要罗宇的命,可以。”
    “加钱。”
    “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倍,少一个子儿,这单生意,就此作罢,到那时定金也不会退了,因为……我们的人,不能白死。”
    “呃??”
    那名下属身体一震,骤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坐地起价?
    这……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你有意见?”判官的声音云淡风轻。
    “属下不敢!”下属连忙低下头。
    “去办吧。”判-官挥了挥手,“顺便告诉张万亩,我们血煞楼,只等他三天,三天后,收不到钱,后果自负。”
    “是!”
    黑衣下属如蒙大赦,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石室的阴影之中。
    ……
    当天下午,青州府。
    商盟总舵的密室內,张万亩听完血煞楼信使带来的口信,一张精明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砰!”
    似乎是有些生气,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上好的茶具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万亩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著那名面无表情的信使,破口大骂:“你们血煞楼是干什么吃的?开门做生意,还有临时加价的道理?当我是冤大头吗?”
    信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复述著判官的话:“目標实力与情报严重不符,我方折损三名金牌斥候,想要完成任务,必须加钱,张盟主,我家大人的原话,只等三天。”
    “你……”
    张万亩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知道,
    对方说的有道理。
    金牌斥候小队全军覆没,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可道理是道理,这钱……加得他肉疼啊!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盟主,怎么办?这帮杀才,就是一群餵不饱的狼啊!”旁边的山羊鬍掌柜,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不给,咱们的订金就打了水漂,给了,这代价……也太大了。”高瘦掌柜愁眉苦脸。
    张万亩在密室內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放弃?
    不可能!
    “神种”已经开始在青、利两州大面积铺开,再过几个月,等第一批粮食丰收,他们这些囤积居奇的商人,就將血本无归,一次性破除都有可能!
    不,
    商人逐利,
    作为罪魁祸首的罗宇,必须死!
    可这钱……
    张万亩的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他一个人出,太亏。
    但如果,
    能再拉几个人下水呢?
    “去,备马车!”
    张万亩猛地停下脚步,对门外的下人喊道。
    “盟主,您这是要去哪?”
    “去澜沧州!”
    张万亩咬著牙,脸上露出一抹狠辣的笑容,“他罗宇断的,可不止我们青州和利州的財路,澜沧州的那帮同行,比我们更急!”
    “我就不信,这笔钱,凑不出来!”
    ……
    与此同时,
    关山深处,铁矿洞。
    洞內热浪滚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金属与土石混合的气息。
    无数火把插在岩壁上,
    將整个矿洞照得亮如白昼。
    “吭哧、吭哧……”
    上百只体型各异的普通穿山甲,正在矿道里忙碌地穿梭。
    它们是金甲收服的“小弟”,
    虽然没有灵智,
    但……天生的打洞本能,让它们成为了最优秀的矿工。
    它们用锋利的爪子,轻鬆地刨开坚硬的岩石,將一块块富含铁矿石的矿胚,从矿脉上分离下来,然后用圆滚滚的身体,將矿石推到指定的区域,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整个过程,
    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而在矿洞的最深处,
    一处被特意开凿出来的宽敞石室內。
    金甲正趴在一块巨大的、温热的火成岩上,闭目养神。
    这些日子,托罗宇的福,它没少跟著蹭灵药吃,体型比初次点化时,又大了一大圈,差不多有三米长。
    突然,
    它那对眯缝著的小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看向了矿洞入口的方向。
    脚步声。
    很轻,很稳。
    是主人的脚步声!
    “吱吱!(主人!)”
    一道充满兴奋的意念在罗宇的脑海中响起。
    下一刻,
    金甲从火成岩上一跃而起,朝著刚刚走进石室的罗宇就冲了过去。
    看那架势,
    是想像大黄一样,来个热情的飞扑。
    “停停停!”
    罗宇哭笑不得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它那颗硕大的脑袋。
    开玩笑,
    这傢伙现在一身的铁疙瘩,这要是扑上来,自己这身板也够呛。
    “呜……”
    金甲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停下脚步,用它那覆盖著鳞甲的脑袋,亲昵地蹭著罗宇的手掌,尾巴在身后“啪啪”地拍打著地面,溅起一地碎石。
    “行了,知道你劳苦功高。”
    罗宇笑著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感受著手掌下传来的坚硬触感,心中也是颇为满意。
    金甲这傢伙,
    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不像白焰、铁憨它们那样威风八面,但对罗家庄的贡献,却是实打实的。
    没有它,
    就没有源源不断的铁矿和煤矿,以及还没有开採的银矿。
    没有它,
    罗家庄的城防工程,
    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打通地下排水系统。
    这傢伙,算是罗家庄工业体系和基建工程的幕后英雄。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適应的地方?”
    罗宇一边安抚著它,一边通过精神连接,仔细地探查著它的身体状况。
    “吱吱吱!!(主人,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股力量,堵著,上不去也下不来,有点难受。)”金甲的意念里,带著几分困惑。
    罗宇瞭然。
    这是灵药吃多了,能量积累足够,却迟迟无法突破瓶颈的徵兆。
    换句话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他,
    就是神来之笔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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