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著碎石打在崖边,刚要闹出点杀伐动静,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没有炫目的光,也没有翻涌的能量潮,那缝隙就跟用刀划开的破布似的,边缘飘著淡淡的灰气,刚一冒头,整座山峰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闷得人胸口发紧。
    沈剑心的吞噬之剑刚扬到半道,动作猛地顿住;温言攥著长剑,眼神里藏著掩不住的诧异;最惨的是摇光,脸上那点轻鬆劲儿瞬间没影了,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底还藏著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糟了。”
    摇光的声音发哑,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缝隙上,吐出两个字:“是他。”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慢悠悠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长衫,身形頎长,长了张扔人堆里就找不著的脸,唯独一双眼睛,黑得嚇人,却又静得诡异——没有杀意,没有戾气,连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可就这双眼,看得摇光浑身发僵,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嗔魔。
    那个给了他力量,也把他拖进噩梦的主儿,真就跨著空间,堵到这儿来了。
    半山腰的围猎者也觉出不对劲,原本直衝山顶的黑影猛地剎住,悬在半空不敢动,身上的恶意收了大半,谨慎地瞟著嗔魔——显然,这主儿的名头,他们也听过。
    嗔魔没搭理那些小嘍囉,目光扫过沈剑心和温言,最后落在摇光身上,眉头轻轻皱了下,语气平平淡淡,却跟块石头似的砸在三人心上:“你太让我失望了。”
    摇光浑身一震,拳头死死的攥著。这些年,他一直认定,自己失控、心魔缠身,全是嗔魔的鬼把戏,是这老东西故意设套拿捏他。可这句轻飘飘的责备,却把他一直以来的认知,砸得稀碎。
    “连自己的力量都管不住,”嗔魔的目光扫过他胸口刚结痂的伤口,语气里带著点嫌恶,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做我嗔主的继承者,连自身的邪能污染都压不住,反倒让心魔钻了空子,丟人。”
    沈剑心和温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愣神。
    不是阴谋?
    合著摇光这些年的挣扎,还有那些烂摊子,全是他自己没本事驾驭力量闹的?
    摇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扯出一声苦笑,声音发涩:“我一直以为……这都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嗔魔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我嗔主的继承者,要是得靠玩阴的才能掌控力量,那这力量,不如扔了。”
    就在这时,半山腰的烈阳界余孽缓过劲来了。
    他们能感觉到嗔魔的气息,却没见他展露半分碾压人的威势,再一琢磨地球线索的诱惑,贪婪立马盖过了忌惮。为首的黑影低喝一声,十几道藏在暗处的气息瞬间冒头,不管不顾地朝著山顶冲——既想抢线索拿下摇光三人,也想试试这嗔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剑心眼神一冷,提剑就要上,却被嗔魔抬手拦了下来。
    那只手就平平伸著,没什么招式,连点能量波动都没有,跟普通人打招呼似的。
    嗔魔扫了眼蜂拥而来的嘍囉,嘴角勾了点玩味的弧度:“倒是有点胆子,感知到我在,还敢往上冲,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摇光,眼神收了玩笑,沉声道:“看好了,摇光。”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嗔的力量,就是靠愤怒撑著,靠心魔驱动,杀得越狠,力量越强?”
    摇光下意识点头。这些年,他每次动力量,都是被怒火裹著,心魔越凶,他的力量就越猛,可也越失控,这早就成了他的习惯。
    “错。”
    嗔魔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味。
    不是能量碰撞的炸响,也不是领域展开的压迫,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扭曲,像把人心里的念头都搅乱了。
    那些衝到近前的烈阳界修士,突然就僵住了。
    不是被定身,也不是被禁錮,就是脸上的杀意、贪婪,突然就没了底气。为首的黑影举著刀,刚要劈下来,手臂却僵在半空,脸上的狰狞没了,只剩下一脸茫然,嘴里碎碎念:“我……我为啥要杀他们?”
    后面的修士也跟著僵住,有的攥著兵器,有的凝著法术,却都跟被点了穴似的,眼神空洞,动都动不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甚至连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嗔魔就站在那儿,脚都没挪一下,就这么轻轻动了动所谓的“嗔力”,十几个人的攻势,就这么散了。
    “真正的嗔,不是狂怒,是清醒。”
    嗔魔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看透自己心里的破念头,別被情绪牵著走,让那些被执念裹住的人,醒过来——这才是嗔力的用处。”
    他抬了抬手指,那些僵住的修士突然开始往后退,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慌,不是怕被杀,是怕自己心里的那些齷齪。
    “你用嗔力,是被情绪牵著鼻子走,靠心魔放大怒火,看著凶,其实就是力量的傀儡。”
    嗔魔看向摇光,语气鬆了点,“我给你力量,是让你看清人心,管住自己,不是让你被心魔当枪使。你能生出心魔,跟我没关係,是你自己不敢面对这份力量——不敢面对力量背后的清醒,也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错。”
    摇光就那么看著那些修士连滚带爬地跑了,脑子里跟炸了似的,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嗔力是用来毁灭的,却没想到,它最根本的,是清醒。
    这些年,他靠著愤怒驱动力量,以为那是掌控,说白了,就是逃避——逃避自己杀过人的罪孽,逃避驾驭力量的难,才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就……就这么跑了?”温言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十几號人,还有两个半步大能,就被嗔魔一句话、一个手势,嚇得屁滚尿流,这事儿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沈剑心收起吞噬之剑,目光落在嗔魔身上,依旧没放鬆警惕,却多了点探究。这嗔魔,跟传闻里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压根不是一回事。
    嗔魔没管他俩,视线还落在摇光身上,拋了个问题,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三人都提了心:“现在,知道该怎么用这份力量了?”
    摇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没了,多了点清明:“知道了。不靠愤怒,靠本心,看清自己,也看清別人,不被情绪带偏。”
    “还算没笨透。”嗔魔的眉头舒展开,又很快皱起来,“但你欠的债,得自己还。我能帮你把心魔的根儿拔了,却替不了你修炼。”
    他抬手挥了挥,一道淡淡的灰气飘了出来,轻轻钻进摇光的眉心。
    摇光浑身一颤,只觉得脑子里那团堵了好几年的阴霾,瞬间散得乾乾净净。那些让他半夜惊醒的杀戮画面,那些总在耳边蛊惑他的心魔低语,全没了,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爽和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曾经被心魔控制得不听使唤,可现在,安安静静的,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谢了。”摇光对著嗔魔弯了弯腰,语气里没有虚的,全是真心。
    “別谢我。”嗔魔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我只是不想我的继承者,是个连力量都管不住的废物。”
    他转头看向那道还没合上的空间缝隙,语气沉了点:“围猎者的余孽跑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归乡线索的事,就得传遍诸天。你们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沈剑心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语气恳切:“前辈既然知道归乡的事,能不能给我们指个方向?”
    嗔魔扫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温言,最后落在三人手里的地球物件上,淡淡道:“归乡的路,我帮不了你们。但我能告诉你,锚点碎片,不止崑崙墟有。”
    这句话一出口,三人眼睛都亮了——原本以为只有一条线索,没想到还有別的希望。
    嗔魔没再多说,转身就往空间缝隙走:“我该走了,诸天的平衡,容不得我久留。”
    走到缝隙边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摇光一眼,留下一句:“记住,清醒比愤怒更有力量。別再让我失望。”
    话音落,他的身影就钻进了缝隙里,那道漆黑的口子慢慢合上,最后消失在半空,连点痕跡都没留下。
    山顶又恢復了安静,只剩下三人,还有空气中飘著的一丝淡灰气。
    摇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清明越来越亮,脸上的沉鬱也散了。
    温言最先打破沉默,咂了咂嘴:“这嗔魔,跟传说里也差太远了吧?没杀人,没放狠话,反倒像个教书先生。”
    “魔头也有自己的规矩,凡人也未必乾净。”沈剑心看向摇光,嘴角勾了点笑意,“倒是你,这下彻底摆脱心魔了。”
    摇光抬起头,笑了笑,不是之前的自嘲,是真的释然,轻鬆又坚定:“嗯,彻底摆脱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一元硬幣,语气篤定:“既然锚点碎片不止崑崙墟有,那我们就先去崑崙墟,剩下的,慢慢找。”
    “行。”沈剑心点头,“先在这儿歇一晚,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出发。”
    “妥了。”温言晃了晃手腕,铃鐺叮噹作响,“正好,我倒要看看,这崑崙墟里,到底藏著什么宝贝。”
    温言的话音刚落,摇光忽然皱了皱眉,拋出个疑问。
    “可是这崑崙墟到底是什么?难道是地球的碎片?”
    他攥著硬幣,眼底带著几分疑惑,毕竟崑崙墟在地球是传说中的圣地,怎么会出现在诸天万界里。
    沈剑心靠在青石上,缓缓开口。
    “在洪荒也有著崑崙墟,也许只是个名字相似吧。”
    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毕竟诸天之大,重名的地方不算稀奇,只是这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章节目录

诸天万界:失乡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诸天万界:失乡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