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变术,猿彘兕
    青烟不绝,道乐不止。
    灵光不灭,牌位不言。
    张楚也从痛心疾首到心平气和下来,重新给玉郎张君上了三柱香。
    “玉祖,其实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有点心绪不寧了。”
    张楚长嘆一声,继续道:“回归宗门后诸事顺利,石师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一枚山海珠,组成了四象雷阵,平常也可以运用出雷法,不再是一锤子买卖。
    “法术学习也顺利,一个月的时间不仅补足了基础,还广为涉猎,足抵別人百年之功。
    唯独两件事情不顺利,一是玉祖你这里,二是神变法。”
    张楚伸手招来蒲团,盘坐在张玉灵位前,既是对话祖宗,亦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此时此刻之张楚,与当日在灵位前絮叨不休的阿公,儼然是一个模样。
    “石师先是帮我重新祭炼了青霄华盖,再替我拾缺补漏安排法术修行,对练气四层灵识境的修行也给出很多指导,甚至去找了御兽峰的筑基师叔相助,借来他的御兽夔牛使,助我修行万应灵炼法————”
    张楚说著面露困惑,在蒲团上握拳托腮,喃喃道:“可是,按回山门那天石师召见安排的修行规划,三天前就应该开始修行真正的神变法。
    我之前所学的神变无方万化经,应当算是练法”,石师预备要传我的神变法”,却是打法。
    问题是,三天了,这三天来,我每次去寻石师都不遇,奇奇怪怪的。
    不仅是石师,还有君莫笑师兄,总感觉他们都在避著我,是我的错觉吗?”
    张楚在祠堂中坐了许久,方才回房休息。
    他刚一离开,祠堂的门又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阿公和丛伯。
    阿公面色红润,气色之佳,远非之前靠嚼丛伯生薑硬撑能媲美的。
    他们俩循著香火痕跡,找到张玉牌位,跟著上了一炷香后,阿公捻须微笑:“娃儿不错,会选祖宗討好。
    玉祖多好啊,多跟他老人家套套近乎,在天之灵保佑多找几个道侣,多下几个崽儿,多好。
    “这点隨我,有眼光吶。”
    丛伯用力点头,深以为然。
    阿公摸著脑袋,露出疑惑之色,扭头看向丛伯:“丛伯吶,上阵子我还以为要去见我爹了呢,怎么突然就大好了,我也没干什么啊,奇了个大怪。”
    丛伯神色忽然复杂了起来,看著依然懵懂的阿公,笑著道:“兴许是祖宗保佑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
    张楚乘鹤上神变,落於主峰上。
    ——
    他走进小院,跟寄奴微笑了下,径直去推石师的门。
    门后是山腹,石师常驻。
    这一个月里来得勤了,通报之类的早就省了,他一向是推门就进。
    惟独这三次,推门不开,问就是石师闭关。
    张楚甚至起了意去找满山的石师聊一聊,结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漫山遍野的石师也不见了。
    想来,这几天石师终於不是光头模样了。
    “石师闭关————”
    寄奴小心翼翼地提醒一声。
    ————我就知道。
    张楚只得嘆息一声,道:“那劳烦寄奴师弟,待师父出关后稟报一二,就说—
    宗门命我为巽风使”巡视东南,等回来再向他老人家请教神变法。”
    张楚说完就要离开。
    他本来还想请教一下巽风使这件事,毕竟突然派出宗门,难免心里犯嘀咕。
    上一回出宗,別看没几天,可是险死还生啊。
    不过有金满堂这个顺风耳在,张楚很快知道不仅是他被派为巽风使,同代的,乃至上几代的师兄弟各有任务,齐出灵宗。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估摸著事涉宗门大计,听令便是。
    张楚刚走出一步,就被寄奴拦下:“师兄请少待片刻,老师有所交代。”
    他说完一溜烟就跑了,留下张楚一个人在小院子里一脸茫然。
    足足过去了盏茶功夫,寄奴方才回来,手上托著三枚玉简递给张楚,道:“师兄,这是老师让我转交给师兄的,里面是神变法入门的三变术————”
    张楚接过,意外道:“这就是神变法?”
    这三天他隱隱焦虑,总觉得石师不愿意传授真正的神变法,可现在居然就轻描淡写地交到了他手上。
    耳提面命一下都不用吗?
    在他下意识问出口的同时,寄奴也將后半句说了出来:“————的总纲。”
    “啥?”
    张楚眼睛瞪大。
    一般来说,总纲不就是一页纸的事吗?
    这就上玉简了!
    那正文不得论车啊!!!
    他眼睁睁地看著寄奴转身催促,明显是被临时徵用的拉磨黑驴不情不愿地拖著三个大箱子出来。
    每一个箱子都有一驴大小。
    张楚情不自禁地吞咽了口唾沫,並被咽唾沫的声音嚇了一跳。
    这神变法,好像跟他想像当中不太一样。
    寄奴將三个箱子摆到张楚面前,如释重负地道:“师兄容稟,这就是三变术的修行法门,所谓三变,指的乃是猿变、彘变、
    兕变,神变法之起始就是从三变术起。”
    猿、彘、兕————
    张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抽抽。
    不就是猴、猪、牛吗?
    敢情神变法,从变猴、变猪、变牛起是吧————
    他这边腹誹,寄奴继续转达:“老师说了,师兄可以从中任择其一为主修,余者了解即可。”
    可不得这样吗————
    张楚收好箱子,走出小院子的时候人还有点恍恍惚惚。
    既为神变法如此轻易到手,马上可以修行而激动,也为那三大箱子而震撼。
    张楚没有多停留,在確认了石师没有其余交代后,便起身乘鹤往中央玉廷去o
    他约了燕匪和林陵在中央玉廷匯合,共同巡视东南。
    张楚一去,石中玉洞府的门开。
    披散著头髮的石中玉走了出来,招来童儿:“童儿,你师兄表情没什么不对吧?”
    寄奴乖巧摇头。
    “哎,你师兄出门,为师总算不用躲著他,可以继续研究了,去休去休。”
    他刚摆手赶走寄奴,头就一晃,满头青丝无风自动,一根根自己把自己拔起来,急吼吼地衝著山下衝去。
    眨眼间,漫山遍野皆是石中玉。
    石中玉满脸轻快之色,像是卸去无尽烦恼一样,转身刚要回山腹,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身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月华羽衣、赤足不践尘,眉宇凝清辉,目中尽淡漠————
    邀月神君!
    她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所处之处就如同被月光从这个世界上剥离了出去。
    小院子里的寄奴、黑驴、黄狗,自顾自地干活、玩闹,浑然看不见眼前多出了一个人。
    石中玉暗嘆一声,躬身行礼:“拜见邀月神君。”
    他起身,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邀月神君头顶。
    那里,比上次相见多了一顶月冠,似是永恆地悬著一轮明月在脑后。
    越来越近了,月————月主啊。
    石中玉错开目光,並未多看。
    邀月神君淡淡地道:“你不是不想传他神变吗?”
    石中玉两手一摊:“我没传啊,三变术只是练气之变,没有踏破大境界,习之无妨。
    日后————,凭他自择吧。”
    他的背挺直,看著邀月神君淡漠到要溢出月华的眼眸,认真道:“神君,张楚是我徒,他愿意学,我传;他不愿意学,谁也不能逼他!”
    整个灵宗上下,除了在场二人没人知晓一件事,在张楚回宗之前,石中玉本就有传他神变之心,只是一直游移不定,下不得决断。
    邀月神君上门令他引张楚走上真正的神变之道,石中玉逆反下断然拒绝,这才有了之后彆扭行为。
    邀月神君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石中玉的冒犯:“没人逼他,就像一样没人逼过张伯约。
    龙伯昔日曾道,路是自己选的。
    张楚的路,也且隨他去选,本座只是让你传他,没让你逼他。”
    “最好如此。”
    石中玉点了点头,再抬头时,身边已然不见邀月神君。
    下一刻,一缕缕头髮突然出现,月华一闪,头髮皆拦腰而断。
    空气中迴荡邀月神君淡漠声音:“惩你不敬。”
    石中玉先是心痛到无法呼吸,继而忽然轻嘆出声:“居然会在意敬与不敬,邀月呀,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月主之道,离得越远,靠得越近,反而越像个人,中间非人。
    邀月神君,道化怕是不远了啊。”
    隨即他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让你回来,哈哈哈,回来得好,好啊。”
    大笑声迴荡在小院子,惊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寄奴、黑驴、黄狗齐齐瑟瑟发抖,以为自家老爷又疯了————
    渡世金船,浮於中央玉廷外。
    在一个月前回归灵宗后,君莫笑便將渡世金船还了回来。
    昔日只能请別人驾船,今时今日的张楚自己来还是没问题的。
    这趟是公干,出入无忌,不用遵从什么不成文规则,他便果断地放出渡世金船,一马当先登船,燕匪抱剑其次,刚跟其兄林弘告別的林陵缀在最后。
    渡世金船出云上仙宗,上浮至九天之上,冲向神长河中。
    甫一触碰到神炁长河,“轰”地一下,金船悬停,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神炁长河上降下,笼罩金船。
    几乎在同一时间,渡世金船上亮出一个个符文,隨即隱隱的抗拒消失,金船顺滑地滑入了神长河中,顺流而下东南。
    张楚不著痕跡地吁出了一口气。
    君师兄总算是靠谱一回,私人法器想要借道神长河是需要灵宗应许的。
    渡世金船上的符文便是应许。
    之前君莫笑拍著胸脯保证他搞定,幸好没出岔子。
    放下心后,张楚立刻感觉到了在神炁长河中不同。
    第一次驾驭渡世金船,感觉还是有些勉强,那种沉重感就像是行百里者还要背负百斤,背肯定是能背起来的,但是越走越重吃力难免。
    进入神炁长河后马上就不同了。
    无形的力量承托,有形的灵气推动,渡世金船速度不断攀升,下方山河飞速地后退,就像是一下子进入到了一个加了速度的世界,一切都在飞快地变化。
    “怪不得昔日初见神炁长河,君师兄要著重介绍,是否有这么一条长河在,意义確实重大。”
    张楚深切体悟后,才真切地明白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管中窥豹,昔日號称中天却被真正中天所灭的,拥有神力长河的界域,又该是何等的强横?
    继承了该界域所有遗產的中天九洲之神洲,当前神长河的源头和所有者,神洲又该是何等强横?
    中天呢?!
    “大师兄————”
    张楚还在感慨中,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们这次巡视东南,不知师兄是怎么安排的?”
    林陵依然是襦裙粉袄装扮,只是周身灵光浮动,身上穿的显然不是寻常材质。
    她说话间,脸上还残留著对渡世金船的惊羡之色,声音比起平时更柔更软三分。
    不熟悉的人或许会骨头酥,张楚可是见过她在积石冢上表现的,这个女人狠起来,可没男人什么事。
    “没有安排,我们先到光明顶一趟,拜会阳氏家族,后面行止再看。”
    张楚话刚说完,沉默了半道的袁小衣飘过来,指著林陵道:“大师兄,你要留心这个女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刚上船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兄妹密谋你呢。”
    张楚以眼神询问,袁小衣嘰里呱啦一阵学,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勾引你。
    ————就她?
    张楚嗤之以鼻,同时既然开口,索性就把话说清楚了。
    “在半道上,我们会经过悬瓠镇”。
    到时兵分两路,你们先行一步往光明顶,我在悬瓠镇停留,办完事再去追赶你们。”
    悬瓠镇,正是袁青乌建立的袁家所在。
    张楚说完,婉拒了林陵请教法术的要求,更没有安排他们入住船上庐舍的意思,以让燕匪和林陵分別驾船掌控方向为名,直接让他们在甲板上各自安置。
    “是,大师兄。”
    燕匪不以为意,应下后抱剑隨便找了个角落,倚靠著坐下,闭目养神了起来。
    “哼!”
    林陵娇嗔著,跺著脚,等发现无人理会才后知后觉张楚在交代完,竟然直接进了一层庐舍。
    再看燕匪,头也不抬一下,似乎已经睡沉了过去。
    ————驾船的居然是公主————
    林陵一时茫然了。
    一层的庐舍,本就曾被阿公当做临时祠堂用过,张楚有样学样,不同的是摆的只有玉祖一个牌位。
    照例上完香,他拾阶而上二层飞庐。
    “砰砰砰!”
    ——
    三口大箱子落下,其上各有一枚玉简泛著灵光。
    “神变法!”
    张楚深吸口气,拿起玉简探入灵识。
    “让我来看看你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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