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两人就这样乒里乓啷的又缠斗了几十合,晨光都已大亮,
    可张程眼前的扮演进度条,却依旧纹丝不动。
    以黑玫瑰的脚程,这会儿早该跑出十里开外了。
    就算岳老三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追得上。
    可进度为什么没涨?
    该不会,这傢伙不是单独行动?
    一念及此,张程一枪逼退岳老三,趁势后跃数步,拉开距离:
    “我说老二,你那几个兄弟,现在哪儿猫著呢?该不会想埋伏我吧?”
    “我呸!老子对付你,还用得著帮手?”
    岳老三啐了一口,隨即又抢攻而上。
    张程挥矛格挡,心中却更沉了。
    岳老三不会骗人,那木婉清这丫头那边是出了什么岔子?
    张程没心情再和岳老三纠缠下去了。
    在又一次挥矛逼退对方后,他果断转身,朝著木婉清离去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要先追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反正岳老三这人好糊弄,到时候再重新找藉口忽悠他,也不迟。
    二人一逃一追,在林间又奔出百丈,途中数次短兵相接。
    但张程这次却有些低估了岳老三的斗性。
    这廝仿佛杀红了眼,攻势越来越猛,一招狠过一招,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反倒是张程这边,因为惦记木婉清的安危,心神不够专注,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
    斜里一处灌木丛中,突然钻出一道黑影,不是木婉清又是何人。
    张程与岳老三不知是不是专注拼杀的缘故,先前竟未能发现。
    她抬手一掷,某物破空射向岳老三后心。
    “鐺!”的一声,岳老三似是內穿著什么护身皮甲,这一击没能奏效,只在他背上溅起一溜火星。
    但这突兀一击已分散岳老三心神。
    张程趁隙疾刺,铁矛扎入他左肩。
    “噗嗤”一声,鲜血飆溅。
    “吼——!”岳老三痛吼一声,狂性大发,不再理会肩头伤势,反手將鱷嘴剪奋力掷向木婉清。
    以他的功力,便是一枚小石子也足以夺命,何况这精铁打造的凶器?
    这一掷若是击中,木婉清必死无疑。
    张程顾不得追击,急忙抽枪回救,直扑那柄飞驰的铁剪。
    人在半空,铁矛已然挥出。
    “鐺——!”
    张程堪堪赶在铁剪命中前,將其凌空挑飞。
    可他也因此空门大露。
    岳老三抓住机会,左手一扬,软鞭结结实实抽在张程背上。
    张程闷哼一声,背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浸湿了衣衫。
    但他也借势转身,將木婉清护在身后。
    “好啊,老二。”
    张程用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沫。
    “咱俩还没分出胜负呢,你就对人家小姑娘下手,想做乌龟儿子王八蛋了是吧?”
    “放屁!”岳老三捂著肩头伤口,瞪眼吼道,
    “是她先对著老子放暗器偷袭!老子才还了她一柄『暗器』!
    老子从不做以大欺小的事,却也不能给人打了不还手!”
    “行,你说得在理。那这次我就不给你算了。”
    张程点点头,“咱俩因为这事,一人挨了一下,就算扯平。
    你等我先问问她,为什么去而復返。问完了,咱俩再分高下。”
    “那、那你他娘的快点去问!”
    岳老三闻言竟真一屁股蹲在地上,为示公平,连掷出的铁剪也不去捡。
    张程这才转身,看向身后的木婉清。
    由於他一直站在木婉清身前,所以木婉清先前將他血淋淋的后背看得清清楚楚。
    “张大爷……”木婉清声音发颤,“你、你没事吧?”
    张程闻言,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为了救你,张爷我能挨这么狠一下子吗?”
    他瞪著木婉清,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
    “我说我的小祖宗,你回来作甚?
    而且这才片刻不见,本事见长啊?
    居然能不声不响摸到我俩跟前,谁也没发现!”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还有,我记得你的袖箭不是昨晚就用完了吗?刚才丟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木婉清被他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却破天荒地没还嘴。
    她只是低著头,在身上一阵翻找,最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胭脂粉盒,递到张程面前。
    “这是金疮药。”她声音很轻,“我……我给你上药。”
    张程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粉盒,又看了看木婉清低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这丫头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木婉清见他没有回应,也不管张程同不同意,便自顾自地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伤口。
    她指尖蘸著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上。
    动作很轻,声音更轻:“此事因我而起。你我非亲非故,我也未曾许给你什么好处,先前更是一见面便想要杀你……你又何必为我出头,与这般强敌以命相搏?
    我虽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但你既待我有情,我又岂能负义,拋下你独自逃生?”
    她一边上药,一边將事情原委道来:
    “我让黑玫瑰留在远处,自己悄悄潜回来,想助你对敌。
    可你那个邪门的功夫太过骇人,我行到此处便再难接近,呼吸不畅,行动维艰,最后栽倒在此。
    直到先前,不知怎的,身上压力突然逐渐减缓。
    又见你那边,边打边退落了下风,我才……”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將最后一点药膏抹匀。
    “至於袖箭,我昨日確已用尽。方才掷出的,是我的髮簪。”
    张程这时才注意到,木婉清那一头原本束得整齐的青丝,此刻已凌乱披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听木婉清说话声音发颤,又是一片赤诚,也不好再说什么重话。
    况且……
    张程活动了一下肩膀。
    背上伤势看著嚇人,但以他的体质,其实並无大碍。
    “看来是因为你呼吸快要停滯,气息微弱近无,所以我们二人才都没察觉。”
    张程嘆了口气。
    “你可知道这有多险?下次別再这般衝动了。
    况且就你这修为,我要是打不过他,你来了也不过是多死一个……”
    话说到一半,张程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等等。你刚才说,你先是被我的气势影响,动弹不得;
    稍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压力自己消散了?”
    木婉清点了点头。
    “是。起初我只觉浑身沉重,呼吸艰难。可后来不知怎的,那股压力逐渐退去,我才得以行动。”
    张程眼睛亮了。
    他伸手按住木婉清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
    他用力揉了揉木婉清的脑袋,將她本就凌乱的头髮揉得像个鸡窝:
    “那你这次回来,可真是没白来!”
    木婉清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意——”
    “等著吧。”
    张程鬆开手,转身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的岳老三。
    “这下胜负已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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