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自然不会回答。
    他提刀再进。
    刀势变了。
    不再是试探性的快攻,而是沉下来,一刀一刀,压著陈差头的刀锋往低处走。
    刀刃相格的声响不再清脆,而是钝重的像铁锤砸进生肉。
    陈差头开始后退。
    他的刀法不差。
    在镇抚司二十年,从临时差役熬到今日,刀柄磨出的老茧摞了一层又一层。
    可今夜对面这人,刀势竟然如此沉重。
    苏白的刀没有收势。
    每一刀劈出,胸腹空门大开。
    陈差头抓住破绽回刺,刀刃刺中对方衣襟,却像刺中一口铜钟。
    反震的力道顺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硬气功。
    陈差头心头一沉。
    苏白居然还修行了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外门硬功。
    这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的年轻人刚刚进入武道二境,竟然就压著他打。
    双方一阵交手,金铁交击之声传遍巷子。
    “苏白,我知道是你!想杀我,你还冷了点!”
    陈差头眼神一厉,也拼起命来。
    苏白並没有说话。
    跟一个死人说什么?
    死!
    苏白刀势更加凶猛起来。
    这一刀没有劈向头颅,没有斩向脖颈。
    刀锋斜斜掠下,直取陈差头持刀的手腕。
    陈差头回刀格挡。
    砰!
    火星炸开,照亮他鬢角沁出的一层细汗。
    他挡下来了。
    可虎口已被震裂。
    血顺著刀柄渗进刀鐔的缝隙,黏腻,温热。
    陈差头脸色发白。
    苏白的刀,又举了起来。
    又是三刀。
    第一刀,陈差头横刀架住,刀身震出嗡鸣,虎口的血顺著刀背淌成一条细线。
    第二刀,他退后半步,刀锋擦过他肩头衣料。
    第三刀。
    苏白的刀势没有收。
    刀锋破开空气,拖出一道低沉的啸音。
    陈差头举刀格挡,可这一刀太重了——不是刀重,是压上来的整个人。
    苏白握刀的手稳得像铸进刀柄里,全身力道顺著刀脊倾泻而下。
    砰!
    陈差头的手臂弯了。
    不是他想弯。
    是刀架不住,臂骨扛不住,整个人都扛不住。
    刀刃压著他的刀背,一寸一寸往下沉,火星从两刃相咬处炸开,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
    他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那一声闷响,像肉铺伙计把半扇猪摔上案板。
    陈东权的惨叫从他身后炸开。
    “父亲——!”
    脚步仓皇,正要衝过来。
    陈差头没回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劈了岔:
    “跑……”
    陈东权没跑。
    他扑上来,腰间佩刀刚拔出三寸,苏白甚至没侧目看他。
    只一脚。
    正中胸口。
    陈东权的后背撞上老槐树的树干,整个人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陈差头跪在地上,仰头。
    刀还架在头顶,压得他两臂发颤。
    他透过交错的刀锋看向苏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今天见过。
    在雅间里,隔著满桌酒菜,那双眼睛看他递上来的银子和房契,充满笑意。
    他以为那是满意。
    原来从头到尾,那里头什么都没装。
    “饶……”
    他没能喊出这个名字。
    刀压下来了。
    不是砍。
    是压,是碾,是一点一点割开他力竭的筋肉。
    陈差头的刀脱手,他的双臂垂下来。
    膝行后退的动作刚起个头,刀锋已吻上他的颈侧。
    苏白的刀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他抽刀。
    不是收回,是抽——刀锋横拉,从陈差头脖颈左侧划到右侧。
    血是在刀锋离体后才涌出来的。
    先是一线红,顺著刀路渗成珠串。
    然后是更多,温热的的液体,汩汩涌出,浸透领口,顺著锁骨淌进衣襟。
    陈差头没有倒。
    他跪在原地,头颅微微垂著,最后整个人软进自己的影子里,再没有动。
    苏白收刀。
    从怀中拿出一张早有准备的帕子,一点一点將刀身擦乾净。
    陈东权强忍著疼痛爬了起来,看著自己父亲死了,眼神充满了惊恐。
    “救命啊!苏...”
    陈东权没能喊完接下来的话。
    一刀刀光闪过。
    陈东权的眼睛瞪得极大。
    他看见苏白的侧脸——那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刀已收势,人已转身,衣袂在夜风里轻轻扬起一角。
    他想喊。
    喉咙里灌满自己的血,咕嚕嚕泛著气泡。
    他的身子后仰。
    嘭。
    苏白没再看他一眼。
    “居然还敢叫,真是自找死路。”苏白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不得不再次擦乾净刀身上的血跡。
    看著地上的两具尸体,苏白熟练的在巷子里找到一块大石头。
    一下一下砸下去,清理著陈差头两人的伤口。
    一直到血肉模糊,他才將石头丟掉。
    然后在两人怀里摸索了半天,找到两个布袋。
    苏白才转身离去。
    ...
    回到家。
    苏白打开两个布袋看了看,只有十多两银子。
    他將其放在木盒內,然后一起藏好。
    这一晚他没有修行,早早的躺在床上,不断復盘今晚的场景。
    刚刚陈东权高声呼喊,搞不好有人听见。
    这陈东权真是害人不浅。
    当然,也可能没人听到。
    而且,只是喊一个苏字,还定不了他的罪。
    毕竟他穿了夜行衣,有人看了也不知道是他。
    陈差头和陈东权身上的伤口他也已经处理,没谁能看出是镇抚司的佩刀造成的。
    其他的,应该没有什么细节出问题?
    今晚陈差头两人宴请他的事情,到时候肯定有人来盘问。
    而关於陈差头和陈东权当初对他做的事情,肯定也就会暴露的人尽皆知。
    而当初干掉罗勇虎,他所表现的实力也有一定可能杀掉陈差头。
    所以他是有可能被怀疑的。
    但他也有一定脱身的说辞。
    明早镇抚司的人上门盘问,他会说:是,陈差头宴请我,赔礼道歉,因为当初他儿子欺压过我。
    我收下银子,收下房契,饮尽杯中酒,然后告辞回家,一夜未出。
    他们会信。
    不,他们未必信。
    但他们无法不信。
    他收的是赔礼。
    若他杀了陈差头,为何还要收这份礼?
    两百两银子,县城中心的宅子——陈差头的诚意摆在那里,他也笑纳了。
    他有什么理由动手?
    他又凭什么动手?
    反正终究没有证据。
    能拿他怎样?
    想到这里,苏白也不断做好了心理准备,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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