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底是什么?”
    “被製造出来,可以批量成產的机器是否可以算作生命?”
    “当机器拥有了人的皮肤,拥有了人的器官,该如何去界定两者之间的关係?”
    “人和机器的区別到底是什么?”
    “神是否需要拥有人性?”
    站在科技文明的角度看待生命,看待世界,一切都和修仙文明迥然不同。
    面对同样的问题,两种文明选择从不同的方向去解释,最后也会得出似是而非的结论。
    谁对谁错尚不可知。
    但天工界的见闻確实让沐安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天工界的文明是一种同九域,同巧机界截然不同的文明形式,同沐安最初印象里的科技文明也有著较大的差异。
    科技的发展让物质变得丰富,几乎所有的物质需求都可以得到满足。
    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精神成了人们主流的追求,乌托邦不再是幻想中的存在。
    但是……
    隨著科技的不断发展,世界的发展方向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天工界没有如最初的人类哲学家预想的那样,成为一个完美的社会,而是沿著另一条道路一路狂奔。
    在整个天工界,机器和人类的比例达到了一百比一。
    放眼望去,处处都是穿行在城市各处的机器人,人类反而成了珍稀物种一样的存在。
    当机器变得和人类別无二致,当人类不再通过自然孕育,当情感不再只属於人类,当智能模擬出比人类更加完美的情感,谱写出比人类更加生动的故事。
    所有同人类有关的概念都变得模糊起来,传统意义上的伦理道德也被逐渐顛覆。
    在天工界,人类可以不必通过欲望缔结联繫,独自一人也可以繁衍后代。
    他们可以选择独居,也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一起生活的对象。
    这个对象可以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也可以是被赋予了部分人类感官的机器。
    当然,对於大多数生活在天工界的人类而言,这些都属於麻烦中的麻烦。
    其他的人类,高度擬真的机器……
    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眼中,都是麻烦的一种。
    天工界的文明和娱乐足够发达,发达到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无数种方式满足自身全部的欲望。
    后代也好,一起生活的对象也罢,都被广泛的当做累赘,排除在生活之外。
    哪怕是为了人类族群的延续被迫拥有了后代,天工界中的绝大多数人也不会承担起照顾后代的职责。
    而是在自己的孩子诞生之后,將其送往对应的抚养机构,交由机器和极少数“思想復古”的人类来抚养。
    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復,这样的模式在天工帝国已经维持了近十万年之久。
    ……
    天工帝国横跨十七个星系,其內下辖七百三十八颗恆星系,拥有数以万计的生命星辰。
    如此庞大的帝国,除了天工星被强行锚定在了旧时代,维持著相对古老的生活模式,其他的十七个星系都將“娱乐至死”贯彻到了极致。
    哪怕是那些最近这些年里才被发现,加入天工帝国的落后人类文明,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內被天工界同化。
    在加入天工帝国后,只需短短几百年的时间,他们就会拋弃自己所有的传统,拋弃过往的生活习惯,在“娱乐至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哪怕是再怎么守旧的势力,也最多不过坚持三四百年的时间。
    隨著最初的几代人相继逝去,天工帝国发达的文明会將一切同化,让所有加入天工帝国的人一起加入这场看不见尽头的狂欢。
    ……
    从洛川古堡的七十二层一路走到古堡的最底端,又从古堡的大门处走到洛川城的尽头。
    黎初带著沐安走了很久,久到可以让沐安用双眼看清整个洛川城,从不同於神明的视角去了解这座城市,了解这座星系,了解这个文明。
    因为不得不同时处理很多事情,黎初將自己分成了三份。
    一份居於星系顶点,处理著来自整个洛川星系的紧急事件。
    一份扮演著和女儿久別重逢的母亲,毫不吝嗇的表达著自己的喜欢,像一个寻常母亲一样陪在黎音身边。
    一份跟著沐安一起,带著他行走在洛川城中,偶尔说上两句,介绍一些比较新奇的事物。
    虽然是为沐安当嚮导,但在大多数时候,黎初都保持著沉默,没有表达自己主观的看法,而是由著沐安自己去看。
    在这样的过程中,沐安也秉持著多看,多听,多了解的原则,一点一点去了解这个发达的科技文明。
    在来到天工界的时候,沐安就已经用宏观的视角了解了这个世界。
    而现在,他行走在天工界中,用双眼去看,用双耳去听,用微观的视角重新了解这个世界。
    不一样的视角,不一样的感受。
    截然不同的文明存在形式,也让沐安对大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
    参观持续了整整二十年,两人走的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
    二十年的时间里,他在黎初的陪同下,带著走到哪里都要跟著的青荷,走过了三十六颗星辰,两百多座城市。
    他看到了极致的科技,看到了发达的文明,也看到了混乱的伦理。
    机器与人共生。
    这是沐安对天工界做出的评价。
    机器在前,人在后。
    表面上来看,天工界所有的智能生命,所有的机械產物都为人类服务。
    但若是深入其中,就会发现天工界的人类早已失去了梦想,失去了追求,停滯在属於自己的世界之中。
    他们生活在由智能生命,由机器打造的美好世界之中,放弃了属於人类的创造性。
    若非维繫天工界统治的造神工程是以人类为蓝本,天工界怕是早就成了机器的世界。
    事实上,在过往的岁月中,天工界也曾爆发无数起智能生命引发的叛乱。
    只是因为这些人类神明的存在,这些叛乱並未掀起太大的风浪。
    整个世界的核心权力一直都牢牢把控在人类,把控在神明手中。
    而智能生命则是在限制与解放之中来回摇摆。
    时而赋予机器更多权限,时而又对机器加以限制。
    其间的平衡並没有一个明確的尺度,更多时候都是由天工议会进行调整。
    在这样的发展过程中,天工界的智能生命也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民用的更为细腻,更具情感,更像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执政厅和军队使用的则要更为冰冷,更为侧重安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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