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根本没理会脚下那滩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尿的污秽。
    他单手拎著周天豪的衣领,就像是农忙后拎著一只待宰的鸡,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二楼阳台的边缘。
    周天豪的身体软得像一根麵条,脑袋无力地垂著,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吊著一口气。
    楼下,那些侥倖没有被正面衝撞的周家保鏢,一个个脸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白色蒸汽的男人,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王富贵站在阳台护栏上,狂风吹动他破烂的裤腿。
    他將手里半死不活的周天豪举过头顶,对著下方死寂的人群,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怒吼。
    “谁敢再动俺的人,这就是下场!”
    声音如同滚雷,裹挟著一股子原始而野蛮的威压,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扑通!”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名保鏢手里的电棍掉在地上,他自己也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秒钟,內院里还站著的几十名周家精锐,竟齐刷刷地丟掉武器,抱头跪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踩著清脆而优雅的节拍,踏入了这片狼藉的修罗场。
    陈芸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伤员,美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冷冷地开口:“蝎子。”
    “在!”蝎子一个激灵,强忍著双腿间异样的酸软,从破碎的路虎车后站直了身体。
    “接管监控室,把这里所有的对外信號全部切断,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半个字流传出去。”陈芸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芸姐!”蝎子领命,看向阳台上王富贵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癲狂的崇拜,隨即转身冲向副楼。
    这场由荷尔蒙引发的、对金钱与权力的单方面碾压,在陈芸的这道命令下,正式宣告了胜利。
    臥室內。
    林小草像只受惊的小猫,死死掛在王富贵的身上,將脸埋在他滚烫的胸膛里,拼命呼吸著那股能让她安心的味道,仿佛要將这股气息刻进灵魂里。
    王富贵笨拙地用大手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復下来。
    突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温存。
    是林小草掉在床上的手机。
    陈芸走进来,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福伯”。她秀眉微蹙,將手机递了过去。
    林小草颤抖著手接通电话,声音还带著哭腔:“福伯……”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福伯往日里温和的声音,而是一片嘈杂的哭嚎和医生冷静到残酷的宣告。
    “……林小姐,请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心跳於三分钟前彻底停止,脑电波消失,已经……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小草!你爷爷没了!你还有脸在外面鬼混!!”一个尖利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充满了幸灾乐祸。
    嗡——
    林小草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手机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的眸子,瞬间变得空洞、死寂。
    “爷……爷……”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囈般的呢喃,身体一软,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王富贵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捞进怀里,感觉怀中的人儿像一块冰,冷得嚇人。
    “小草!”
    “去医院!”陈芸当机立断,“富贵,扛上她,快!”
    王富贵二话不说,直接將林小草往自己宽厚的肩膀上一扛,转身就往楼下冲。
    ……
    省城第一医院,vip特护病房外。
    一阵嘈杂的爭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凭什么遗嘱要明天才能宣布?爸刚走,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哼,林泰文,你少在这假惺惺!谁不知道你把公司里的钱挪出去给你儿子在国外买豪宅了?爸就是被你气死的!”
    “放屁!大嫂,你当谁乾净?你娘家那个弟弟,拿了我们林家多少项目款,到现在还烂在帐上!”
    一群衣著光鲜的男男女女,正为了遗產的分配问题,在走廊里就撕破了脸皮,丑態毕露。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满身汗水、上身赤裸、肩上还扛著一个女人的王富贵,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野牛,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混杂著汗水与杀气的恐怖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走廊。
    爭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得呆住了。
    林小草的大伯林泰文,刚想指著王富贵破口大骂,可当他对上那双暗金色的、毫无感情的眸子时,所有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你……你是什么人……”他嘴唇哆嗦著,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王富贵理都未理这群苍蝇。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小草从肩膀上放下来。
    林小草双脚落地的瞬间,就疯了一样扑向病房中央那张被白布覆盖的病床。
    “爷爷——!”
    她扑在床边,抓著那冰冷的白布,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哭得几乎要抽过去。
    王富贵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懂什么叫节哀顺变,他只知道,俺的女人哭了,俺得让她不哭。
    他迈开步子,憨厚地走到病床前。
    周围的林家亲戚们都用看野蛮人的眼神看著他,却没一个人敢出声阻拦。
    王富贵看著白布下那道瘦削的轮廓,心里想著,老人家走了,俺这个当“孙女婿”的,总得送送行。
    於是,他伸出了那只刚刚撕碎了钢门、沾染著尘土和汗水的大手,带著一种朴素的善意,轻轻地按在了白布上,恰好覆盖在林老爷子冰冷的胸口位置。
    “老爷子,你安心走,小草有俺照顾。”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笨拙地念叨了一句。
    由於刚刚经歷了一场拆迁级別的剧烈运动,王富贵体內的能量转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他那“百病不侵”的体质,让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行走的、充满了狂暴生命气血的人形火炉。
    那滚烫的、比常人高出好几度的手掌,接触到林泰山那早已冰冷的躯体的瞬间。
    一种奇妙的物理共振发生了。
    站在角落里,正准备在死亡通知单上签字的主治医师,突然感觉眼前的灯光晃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镜,以为是自己太累了。
    可就在下一秒。
    “滴——————”
    那台已经拉成一条直线、发出刺耳长鸣长达十分钟的心电监护仪,毫无任何徵兆地,屏幕上的直线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极其突兀、却又无比清晰的短音!
    主治医师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以为是仪器故障,可没等他反应。
    那霸道绝伦的、源自王富贵的生命气息,仿佛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顺著他的手掌,野蛮地灌入了那具已经被判定死亡的身体里!
    “嗬——!!!”
    一声巨大而贪婪的倒吸凉气的声音,猛地从白布之下响起!
    在满屋子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张盖著尸体的白布,中央的胸膛位置,猛地高高鼓起!
    紧接著,林泰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白布下滑落的缝隙中,竟“唰”的一下,睁开了那双浑浊却又充满生机的眼睛!
    全场,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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