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给孟安然餵了些水和食物,让她在屋角相对避风的地方靠著休息。
    女孩显然惊魂未定,又经歷了清创的剧痛和治疗后的虚弱,很快便眼皮沉重,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態。
    陈苏给她盖了条薄毯,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她的能量波动,確认只是疲惫而非恶化,才稍稍放心。
    安排妥当,她走出小屋,和已经在外围保持警戒的宋翊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翊朝她点点头,示意他负责的侧翼暂时安全。
    陈苏则走到另一侧,在一块视野相对开阔的断墙上坐下,闭上眼,將感知力如水波般缓缓扩散出去,覆盖周围数百米的范围,警惕著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生命跡象。
    小屋另一侧,火光隱约透出的地方,蒋司承和贺云帆正低声交谈。
    两人脸上都带著少见的凝重,眉宇间锁著深思。
    “蒋队,” 贺云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孟安然的情况,几乎证实了我们之前的推测,某些特殊异能者的血液,其成分或能量构成,蕴含著可以影响催化普通人体內能量反应,或帮助稳定异能觉醒过程的特殊物质或能量印记。”
    “赵老大那些人虽然手段粗暴疯狂,但他们用血做实验的大方向……並非全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冷静,继续分析:“这意味著,陈苏血液的特殊性,其潜在的价值和……隨之而来的危险性,可能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大,还要引人覬覦。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哪怕只是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蒋司承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低著头,目光落在跳跃不定的火星上,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篤定:
    “陈苏的情况,和她的不同。”
    贺云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孟安然的异能是纯粹的治疗,其血液的特殊性或许更侧重於修復与激发生命力。
    而陈苏的血液,从最初就能被蒋司承感应到异常能量波动,之后更是在蒋司承自身濒临变异时起到了关键的引导与调和作用,甚至她自身也觉醒了独特的感知与精神类异能。
    两者虽然都可能具备催化潜力,但本质和倾向或许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
    “陈苏是我们的人。” 贺云帆接上了他未言明的下半句,语气同样平静,带著认同。
    这不仅仅是一句立场宣言,更意味著,保护陈苏,维护这个秘密,已经成为小队不可动摇的核心原则。
    蒋司承微微頷首,算是默认。
    _
    另一边,陈苏正全神贯注地维持著感知。
    忽然,她察觉到一股熟悉而沉稳的能量波动正朝自己靠近。
    她没有睁眼,也知道是谁。
    蒋司承在她身旁的石面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处的废楼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才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低声问:
    “怕吗?”
    很简单的两个字。
    陈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抿了抿唇,迎著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她想了想,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又隨即摇了摇头,轻声道:“有点……但,也不是完全怕。”
    她顿了顿,组织著语言,试图描述那种复杂而陌生的感受,“只是觉得……好像突然之间,背上多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来抢的……包袱。”
    “很沉,有点……无所適从。”
    她不知道这包袱里除了麻烦还有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或应对它。
    那种命运突然被附加了未知重量的感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蒋司承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著她努力用有限词汇描述心中庞杂情绪的样子,那双惯常冷厉的眉眼,不著痕跡地柔和了一瞬。
    “包袱在我这里。”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声音沉稳,带著千钧的分量:“你只管做你该做的……”
    “变强,活下去。”
    “其他的,別想,有我在。”
    这不是情话,甚至没有太多温情的修饰,只是一句最简洁的陈述,一句最直接的承诺。
    但落在陈苏耳中,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力量,更让她心安。
    因为他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做的。
    从最初带著审视的接纳,到后来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从危机时刻下意识的回护,再到得知秘密后不动声色的保护和此刻明確的承担。
    他的行动永远先於言语,沉稳如山,可靠如壁垒。
    陈苏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坚定如同磐石,驱散了她心头惶惑的阴霾。
    她轻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只吐出一个音节:“嗯。”
    蒋司承勾了勾唇角,隨即话锋一转,回到当前最紧要的事务:“等她休息得差不多,我们必须带上必要的物资,立刻转移。这里不能再待了。”
    陈苏明白。
    孟安然的逃脱,赵老大那边迟早会察觉,这片区域已经不再安全。
    恰在此时,负责警戒另一侧的宋翊猫著腰,从门口探出头来,压低声音急促道:“老大,远处……社区中心那边的动静好像停了,可能……是打完了,或者暂时休战了!”
    蒋司承立刻站起身,眼神一凛。
    “通知所有人,我们撤,动作要快,保持安静。”
    他迅速下令,“陈苏,你去叫醒她,简单说明情况。宋翊,云帆,跟我来,清点装备,只带最必要的,五分钟內准备好。”
    “是!”
    “明白!”
    命令下达,小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蒋司承去检查並发动那辆改装越野车。
    贺云帆和宋翊迅速返回屋內,动作麻利地开始分拣物资,压缩饼乾,净水,药品,弹药,晶核……每一样都关乎生存,取捨之间快而果断。
    陈苏走进屋內,孟安然似乎並未深睡,听到动静立刻惊惶地睁开眼。
    陈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儘量简短清晰的语句解释:“可能有追兵,这里暴露了,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去更隱蔽的地方,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会儘量保护你。”
    “能走吗?”
    孟安然顺著陈苏的视线看向屋外,借著门口透进的微光,能看到门外蒋司承,贺云帆和宋翊正在沉默而高效地將一个个包裹,箱子搬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
    他们的动作迅捷利落,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和紧迫感。
    她眼中闪过挣扎,犹豫,但最终,对再次落入赵老大等人手中的恐惧,压过了对未知前途的惶然。
    她看著陈苏平静坚定的脸,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沉默忙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力量的陌生人,用力点了点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
    陈苏伸手扶了她一把。
    转移的过程在紧张中迅速安静进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物品移动的细微声响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蒋司承选择的撤离路线与之前的方位截然相反,迂迴曲折,专门挑拣地势复杂,废墟掩体眾多的路径,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隱匿行踪。
    陈苏坐在副驾驶,闭著眼,將感知力开到最大,提前避开所有可疑的能量波动,无论是潜伏的丧尸,还是其他倖存者小队。
    长时间的全力维持,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她的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精神力也在一点点下降。
    蒋司承沉默地开著车,在顛簸崎嶇的废墟间穿行。
    他偶尔会从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紧挨著坐在一起,脸色苍白的孟安然和神色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贺云帆与宋翊。
    更多的时候,他的余光落在身旁那个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女孩身上。
    不知行驶了多久,蒋司承终於將车缓缓停在了一处相对隱蔽废弃仓库前。
    这里远离住宅区,周围地形复杂,视野却相对开阔,是个適合临时藏身,稍作休整的地点。
    眾人迅速下车,无声地潜入仓库。
    蒋司承和宋翊负责检查並封锁入口,设置简易预警。
    贺云帆则快速清理出一小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陈苏几乎是瘫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背靠著墙壁,抬手用力揉著胀痛欲裂的太阳穴,眼前一阵阵发黑。
    长时间,高强度地维持最大范围感知,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神力量,此刻鬆懈下来,反噬的疲惫和头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熟悉而令人心安的能量,如同涓涓暖流,从那只手的掌心平稳地,源源不断地传来,轻柔地抚慰著她过度使用而刺痛痉挛的神经,滋养著近乎枯竭的精神力。
    头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连带著身体的冰冷和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是蒋司承。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弯著腰,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额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著关切。
    暖流持续了片刻,陈苏头痛和眩晕感大大缓解,混沌的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她长长舒了口气,睁开眼,对上蒋司承沉静的目光。
    “谢谢。” 她低声说。
    本来是想等大傢伙都忙完,稳定安顿下来,让贺医生帮她恢復……
    蒋司承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陈苏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块包装完好的,在末世堪称奢侈品的巧克力。
    她记得这是很久以前,在某次搜寻中偶然找到的,一直由蒋司承统一保管分配。
    她抬头看向他。
    “在想什么?” 蒋司承在她身旁的空木箱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看出来了,从离开临时落脚点开始,陈苏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低沉,不仅仅是因为疲惫。
    陈苏接过那块带著他掌心余温的巧克力,指尖在光滑的包装纸上摩挲。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宋翊,贺云帆检查装备,低声交谈的模糊声响。
    孟安然裹著毯子,在稍远些的地方蜷缩著,似乎睡著了。
    沉默了几秒,陈苏才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忽:“在想……我的血,还有孟安然说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著一种自我剖析般的迷茫:“如果……如果我的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有可能……能帮助催生异能,或者对病毒有什么特殊反应……那是不是意味著,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就应该被保护起来,然后……定期提供血液,去研究,去尝试製作疫苗,或者……別的能救更多人的东西……”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是一种在得知自身特殊价值后,本能產生的,混合了责任,迷茫与恐惧的伦理困境。
    她在想自己是否应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自由甚至安全。
    这个想法,在得知自己血液特殊,且这种特殊可能具有巨大价值后,就像一颗有毒的种子,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蒋司承打断了她的话,斩钉截铁的否定道:“你的血是你的……”
    “它的特殊,是你的际遇,不是你的原罪。”
    “如何使用它,何时使用它,用在谁身上,是你的事,也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他看著陈苏骤然抬起,带著愕然和困惑的眼睛,继续道:“没有人有权利,因为你有某种特殊,就理所当然地要求你为此付出,牺牲……”
    “你的血或许蕴含能量,但你这个人,你的意志,你的选择,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別让特殊定义了你是谁,也別让別人的贪婪和疯狂,来替你决定你该成为什么。”
    心中的迷茫和莫名的负罪感,如同被阳光穿透的迷雾,渐渐消散。
    是啊,血液是她的,但人生是她自己的。
    是选择被特殊性裹挟,成为他人野心的工具或牺牲品,还是掌握这份力量,用它来保护想保护的人,走自己认为正確的路?
    决定权,从来不该拱手让人。
    陈苏深深地点了点头,一直縈绕在眉宇间的那抹沉重郁色,似乎隨著这个认知,悄然散开了许多。
    心中豁然开朗。
    她低下头,看著手中那块巧克力,拆开包装纸。
    深褐色的巧克力方块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苦涩中带著醇厚甜香的气味隱隱飘散。
    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微苦,隨即是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丝丝缕缕,渗透进味蕾,带来真实而温暖的慰藉,也补充著些许体力。
    她犹豫了一下,看著手中剩下的更大的一块巧克力,又抬眼看了看身旁沉默坐著的蒋司承。
    他刚才消耗能量为她缓解头痛,又开车带领大家脱离险境,肯定也很需要补充。
    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她將剩下的巧克力小心地掰成差不多大小的两半。
    然后,她伸出手,將其中一半,递向蒋司承。
    蒋司承垂眸,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那半块巧克力上,又缓缓上移,落在陈苏脸上。
    跳跃的微光映亮她清秀的眉眼,脸上还带著未尽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沉静,甚至多了一丝豁然开朗后的明亮。
    那明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著一个小小的,属於他的倒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正想著是不是自己多此一举,或者他並不喜欢甜食,准备收回手时。
    蒋司承却忽然微微倾身,低下了头。
    他没有用手去接,而是就著她递过来的手,薄唇微启,將她指尖捏著的那半块巧克力,轻轻含了过去。
    温热柔软的唇瓣,不经意地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陈苏的指尖,顺著手臂,直抵心臟。
    陈苏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指尖残留的转瞬即逝却清晰的温热与柔软,让她心跳骤然失控,在胸腔里狂乱地擂动。
    脸颊也无可抑制地,悄悄地漫上了一层热意,幸好仓库光线昏暗,应该看不真切。
    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捻著剩下那半块巧克力的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而蒋司承,似乎对她的反应毫无所觉。
    他慢慢咀嚼著口中的巧克力,喉结轻微滚动,咽下。
    然后,他才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声音平稳,只是淡淡陈述道:
    “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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