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八仙桌,四人齐齐上了桌。
    看得出来,林差头对这个女儿实在爱护得紧,难怪说不喜欢让陌生人进家门。
    不过幼娘的手艺確实不错,几个菜色香味俱全。
    “三郎刚才是练刀练入迷了?”宋文笑问道。
    许拾墨訕訕,让一屋子人等自己一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略有所得。”他道。
    “正常,”林差头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蒜苔炒腊肉,“我年少刚练武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觉得我会是那天下第一,末了蹉跎几十年,连入道都做不到。”
    末了,他看了一眼许拾墨,嚼了嚼口中的菜,咽下去,补了一句:
    “当然,有雄心是好事,说不定你就是那百里挑一的天才,是那未来的天下第一呢?”
    上来就是天下第一吗,林差头这宽慰人的话画的真大。
    不过不得不说,看人真准!
    许拾墨忽的心中闪过一句话,自我年少握刀的那一刻起……不过这话太大,还是等功成名就时候说出来更有韵味,他点了点头,“嗯,谢差头勉励。”
    林差头:“勉励谈不上,不过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一句,道祖的名头好用,但你別乱用,话起的太大,你架不住,小心那冲虚观第一个找你麻烦。”
    他也是觉得奇了,许拾墨这戴帽子的手段哪里学的?
    都快和县太爷给犯人定罪时候的丝滑有的一拼了。
    闻言,许拾墨这才知道,原来林差头和宋文早就到了,也將一切都尽收在眼底。
    他有些尷尬地抬起手,食指指弯顶了顶鼻子。
    林差头的话也再次响起,给了他一记强心剂。
    “五毒帮你也不用担心,两个不知好歹的杂碎而已,何况是他们先找的你麻烦,以你的实力完全驾的住,他们不至於找你麻烦,何况还有我呢。”
    “……”
    饭后,许拾墨主动去洗碗。
    林差头金刀大马地坐著,剔著牙,不做一言。
    倒是林芷幼在抢著,不过倒是拗不过许拾墨,这才一起洗著碗。
    冰凉的水流在林芷幼的手背上流过,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虽然有几道清晰可见的划痕和烫伤,但是指节分明,宛若削葱根。
    林芷幼忽的一怔,右手去盖住左手,但又露出了右手的疤。
    “我的手……是不是很难看。”
    许拾墨这才继续洗碗的动作,摇头:“没有,很好看,像梅花。”
    “嗯?”
    “我说你手上的疤。”
    林芷幼睫毛弯了起来,被水流衝过的雪化了。
    “这是我以前学做饭的时候弄的,其实我这眼睛是娘胎的毛病不假,但那时候只是看的不清楚,五岁时候一场大病后才彻底看不见的。
    “那时候我不明白,我都成一个瞎子了,阿爹为什么非要我去学做饭,阿娘走后,阿爹也不疼我了。可有一晚玉兰花落,阿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我才明白,阿爹老了。
    “他怕有一天他彻底老了,我一个瞎子在这世上存活不下去。”
    说著,林芷幼侧过头,雪光映得她唇色发亮,小声说著:“阿爹还给我说过媒呢,但是他看得上,看不上我这个瞎子,看得上我的,他又看不上,非给人推了,阿爹啊,犟得很!”
    听著,许拾墨不禁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世界两个姐姐的婚事,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芷幼咀嚼了一阵,重重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对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阿爹的话你別放在心上,他就是这样,酸溜溜的爱打击人,又爱动輒扯什么天才,喊什么天下第一,其实啊——
    “他年轻时候被人忽悠过,说什么他是不世出的天才,將来必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就这样被忽悠著买了一本掌法,那钱还是我阿娘凑给他的呢——你別告诉別人啊。”
    这几句话声音说的极小,林芷幼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还是精准找到了许拾墨的方位。
    说话的时候贴的很近,几缕凌乱的髮丝在寒风下吹拂到了许拾墨的脸上,带著某种清香。
    许拾墨点头:“嗯。”
    原来林差头还有这样的一段经歷……不过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冷?
    “许拾墨,你过来一下!”
    嘶!
    许拾墨嚇得一激灵,手中的陶碗差点摔飞了出去,幸好眼疾手快地抓紧接住,然后放稳。
    完了,偷听黑歷史被抓了个正行。
    “誒誒,好。”他应著。
    “……”
    小院中。
    林差头拿来了一把木刀和一根木棍,站立,身如山岳,开口道:
    “定风刀法你已经看过了,首要的就是一个稳字,这一点一个人很难练到大成,来,我陪你对练。”
    说了,就將那柄木刀扔过。
    “来,砍我。”
    许拾墨手握木刀,道一声:“得罪了。”然后飞速用劲,使出了砍刀一式。
    不过林差头的反应更快,木棍抽出,裹挟著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压下。
    棒刀相击,砰!
    手臂被甩开,许拾墨垂刀,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感觉对面好似是一头莽牛,他不禁在想林差头到底是什么境界。
    “嗯?”
    林差头也在疑惑。
    许拾墨虽然明显在力量上弱了一筹,可在自己这样的力量压制与撞击下,他居然还能刀不脱手。
    何止不脱手,还抓得极稳。
    自己的眼力应该没错,他应该是从来没有练过刀法才是,难道……林差头略一沉吟,索性也不去握棒了,开口:“你练一套刀法我看看。”
    许拾墨把刀架起来,双腿摆开。
    刺啦——
    一刀劈出,接著又转势为削。
    整个过程变换流畅干练,基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而且下盘坚如磐石,双脚踩得极稳。
    全然不像一个初学刀法的人。
    林差头捏著棍子忽然一挑,刀棍相接,许拾墨手臂抡了个半圆,然后又迅速横切了过来。
    两人对上了几个回合。
    林差头始终保持著比许拾墨高上一些的力道,以鞭打发力,带来了巨大的震感,但许拾墨总是能够將其化掉,再次出招。
    “可以了。”
    林差头点了点头,然后指出:“不要太急於进攻,刚才在这里,你的步伐太靠前了,乍看下盘稳健,但其实已经给对手露出了破绽,而且接下来的进攻也不够利落,脚步站远一点,把身体打开,你初学定风刀,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
    “还有这里,腰劲的力量不够,臂力重要,下盘也重要,但腰背的力量更重要,要把全身都拧成一股绳。”
    “……”
    “继续吧。”
    指点完了,林差头转身开始摸起了下巴,陷入沉思。
    “老宋,你跟我进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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