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乐坛养老院”微信群內。
    张哲东那句“都……听完了吧?”死死卡在屏幕最下方。
    整整两分钟,没有任何人回復。
    两分钟后,屏幕终於滚了一下。
    连续三条刺眼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周震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震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震撤回了一条消息。”
    这种罕见的慌乱操作,让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紧接著,一张照片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五线谱,谱面上布满了疯狂涂改又划掉的凌乱痕跡。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周震的语音框弹了出来。
    足足六十秒的满额语音。
    点击播放,周震沙哑且带著明显崩溃情绪的声音传出。
    “这没法扒!我特么重复听了三遍,连前奏的和弦走向都没理顺!”
    “大提琴在走半音阶下行,钢琴在走离调,中间还塞著美声和环境音採样。”
    “这些元素单拎出来全是刺耳的错音,合在一起却严丝合缝!”
    “凌夜把编曲来回切著玩,还塞进了復调结构,这完全违背了流行乐的编曲常识,蓝星的乐理书上根本找不到这种写法!”
    周震喘了口粗气,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特別是开头那段男声方言祷告,还有那段女高音,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设计?!”
    周震的语音点燃了群里的情绪炸药桶。
    林婉立刻打字跟进。
    “別提了,南炽州音乐学院的罗教授刚给我打电话,老头听完《以父之名》直接破防了,说跟这歌一比,他以前教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
    张哲东发了一个双手合十嘆气的表情。
    “姜未央滑跪得不冤,换做是我,我也去东韵州吃路边摊,拿现有的流行乐去碰这种神作,纯属找死。”
    群里的曲爹和一线歌手们纷纷冒泡。
    言辞间全是对凌夜那非人般才华的震撼与膜拜。
    “我原以为他最多拿出一首像上个月《青花瓷》一样的歌,结果他掏出了核武。”
    “这编曲能力,已经超脱了人的范畴。”
    “兄弟们,以后遇到凌夜发歌就別挣扎了,直接躺平吧,姿势好看点。”
    就在一片哀嚎和膜拜中,周瑾极其犯贱地发了个嘚瑟的狗头表情。
    “【狗头】,其实也就那样,录这首歌的时候,我只重录了六十多遍就过了,凌爹还是挺温柔的。”
    群聊瞬间整齐划一地刷起了一整排竖中指的表情包。
    ……
    另一边,全网早已陷入对这首暗黑哥特风神作的狂欢之中。
    “犀利哥直播破防喷水”的视频切片,登顶了各大娱乐论坛的热门榜单。
    画面中,他瘫在电竞椅上满头大汗、不敢动弹的窘態,成为了网民们津津乐道的笑料。
    坐在电脑前的犀利哥看著后台疯狂涌入的艾特和私信,咬著牙切到了微博发布界面。
    为了挽回自己专业大v的顏面,他必须做点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篇名为《关於我在线受审这件事》的长文动態迅速生成,並点击了发送。
    文章內容极度接地气,字里行间透著一股理直气壮的无奈。
    “各位留点口德吧,真不是我定力差,也不是我没见过世面!”
    “是凌夜这小子完全不讲武德!蓝星市面上根本没有这套教材!”
    “你们摸著良心说,谁见过这个风格的编曲?!”
    “这就好比我拿著大刀,热血沸腾地准备去单挑,结果人家连门都没开,反手直接开了一架歼星舰出来,对著我的脸骑脸输出!”
    “这谁顶得住啊?我没当场跪下,已经是多年的职业素养在硬撑了!”
    “姜姐吃路边摊怎么了?换我跟它打,我能直接吃三大碗白米饭压惊!別说了,我去循环播放洗涤灵魂了。”
    长文一出,原本就热闹非凡的微博彻底沸腾。
    网友们在评论区笑得前仰后合,疯狂互动。
    热评第一被迅速顶到十万赞:“受审完毕,请问在哪里领赎罪券?我刚才听歌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了教父懺悔。”
    “犀利哥別找补了,你刚才发抖的腿很狼狈,但你现在敲键盘的样子真的很倔强。”
    “歼星舰骑脸输出这个形容太精准了!《以父之名》就是一艘开进新手村的外星战舰,一炮干碎了蓝星乐坛的所有世界观!”
    “只有我心疼十一月发新歌的其他歌手吗?他们现在估计连夜在刪宣发通稿,这还打个屁啊!”
    这种轻鬆詼谐的解气爽感,伴隨著《以父之名》恐怖的下载量,在网络上持续发酵,將凌夜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顶峰。
    ……
    中州,听雨轩。
    宽敞的室內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散发著光晕。
    红木茶几上的黄铜香炉早已不再冒烟,只剩下一摊死灰。
    角落的落地音响里,《以父之名》的最后一个音符,终於彻底消散。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道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错。
    沈长风瘫在太师椅上,猛咽了一口唾沫。
    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这五分多钟的歌抽乾了三魂七魄。
    在刚才那五分四十二秒的时间里,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被无情地撕碎。
    那些离经叛道的和声设计,他听懂了。
    可正因为听懂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才更加刺骨。
    凌夜不是在写歌,他是在建立规则。
    沈长风只觉得嗓子眼发乾,胸口堵著一团烂棉花,咽不下也吐不出。
    坐在他斜对面的郑安状態更糟。
    这位被誉为“词圣”的中州文坛泰斗,此刻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两条腿却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盯著地面的青砖。
    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那几句词。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这几句词在没有旋律的情况下,或许只是精巧的短句。
    但在那种极其压抑肃杀的编曲包裹下,文字爆发出的杀伤力呈现几何倍数增长。
    画面感。
    宿命感。
    冷酷的暴力美学。
    三者完美契合。
    郑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引经据典写出的辞藻,在这股毫不讲理的降维打击面前,显得矫情又苍白。
    战慄。
    复杂。
    恐惧。
    这三种情绪交织在沈长风和郑安的心头,化作冷汗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一个让人窒息的念头,在两人脑海里疯狂生根。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踩著整个中州乐坛的脸面,登顶史无前例的十二连冠神座?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中州文娱界保持了几十年的优越感將荡然无存。
    压抑的氛围在房间里不断发酵,几乎要抽乾空气中的氧气。
    一直背对著他们、站在落地窗前的蒋山,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屋內昏暗地灯光映照在他那张铁青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阴影。
    蒋山看都没看失魂落魄的两人。
    他走到茶几前,將紫砂杯重重放在桌面。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慌什么。”
    蒋山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被逼入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沈长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声音发虚。
    “蒋老,凌夜现在的势头……我们……挡不住了。”
    “挡不住也要挡!”
    蒋山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不过是仗著几首邪门的作品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一个月!”
    蒋山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绷紧。
    “我不信,他一个人的底蕴,真有那么深厚!”
    “这种打破认知的作品,写出一首必然耗尽心血,他十一月交出了底牌,十二月绝对拿不出同样级別的东西!”
    郑安嘴唇颤动,绝望反问:“可是……谁还能去迎战?连姜未央都认输了,中州还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接十二月的雷?”
    蒋山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冷冷出声。
    “十二月,我亲自出马。”
    这句话一出,沈长风和郑安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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