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日,上午十一点。
    幻音工作室官方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態。
    距离上一条微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十二月,不发儿歌,不用同情票,准时发歌。”
    二十个字。
    末尾连感嘆號都没有。
    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单手敲了几下键盘,打了个哈欠,又把手机扔回枕头旁边。
    三分钟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等等??凌爹你活著呢?我刚在超话给你点了三炷香啊!!”
    “我特么刚含著泪写完一篇三千字的悲壮长文,標题都叫《致十一冠勇士的最后一夜》,你告诉我你没事?退稿费!”
    “『不发儿歌』是什么意思?回应周瑾那个『流行乐像儿歌』的梗呢?好囂张,好喜欢!”
    某写字楼的格子间里,一个正上班摸鱼的男程式设计师看到这儿,没憋住“噗”地一声笑出了猪叫。
    惹得隔壁工位的地中海主管疯狂侧目,嚇得他赶紧战术性喝水掩饰。
    网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好消息:爹没摆烂。坏消息:爹打算拿头去撞三十年的防盗门。”
    “完了,我太了解凌夜了,这种越安静越搞事的风格——上次他这么淡定的时候,直接掏出了《以父之名》把全行业送进icu。”
    “问题是《以父之名》再猛,它也是流行乐啊!对面可是全编制交响史诗!声场维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粉了个头铁的能咋办?备好速效救心丸跟著硬挺唄。”
    另一边,某个死忠粉激动地截下那句“不用同情票”,本想发到粉丝后援群,结果手一抖,直接发进了“部门工作大群”。
    等他反应过来想撤回时,平时不苟言笑的总监已经幽幽地回了一句:【所以,他下个月到底发什么?】
    群里瞬间憋笑憋倒一片。
    微博的热搜词条也从昨天清一色的“凌夜必败”中硬生生杀出一匹黑马——
    #凌夜不发儿歌#
    这个词条下面的討论,充斥著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一半人在笑。
    另一半人在慌。
    笑的人觉得凌夜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回应方式太帅了,越是轻描淡写就越让人热血沸腾。
    慌的人清楚地知道,光靠態度贏不了交响乐。
    蒋山那首《崢嶸》的阴影太大了,大到所有理性的分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流行乐接不住这个盘。
    短暂的轻鬆氛围,维持了不到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十五分。
    星海娱乐官微毫无预兆地丟出了一条新动態。
    標题四个字。
    《崢嶸》试听。
    时长:20秒。
    热搜上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无数人同时点开了那条音频。
    开头第一秒。
    大提琴的低音直接从耳机最深处翻涌上来。
    不是旋律,是纯粹的物理重量。
    那种震颤从脚底板一路往上爬,沿著脊椎骨一节一节生生碾了过去。
    紧接著,浑厚的铜管缓缓升起。
    不急不缓,庄严肃穆,带著三十年岁月沉淀的从容,像一座厚重的城墙当头压下。
    定音鼓骤然炸响!
    所有管乐同时轰开,齐鸣的声浪硬生生把耳膜往里推了一层。
    没有半点花哨,只有极致的碾压。
    像一支百万人的重甲军团踩著同一个节拍开拔,每一步都震得人心头髮麻,只向听眾宣告两个字——底蕴。
    隨后,悲壮的弦乐群在轰鸣中如刀锋般切入。
    仅仅几句旋律,直接把屏幕前的人死死钉在了椅子上。
    太工整了。
    工整到让人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就像一台精密咬合的庞大机器,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这就是最正统的古典大编制,堂堂正正地平推过来,碾得人连喘气倒抽凉气的缝隙都找不到。
    就在这股窒息感爬到顶点时。
    音频戛然而止。
    评论区没有任何反驳,满屏直接被整齐划一的【滑跪】表情包彻底淹没。
    “我靠。”
    “就这二十秒,我膝盖已经跪穿了地板砖。”
    “这不是音乐……这是物理意义上的开天闢地。”
    “凌夜完了,这种级別的声场厚度,流行乐的底盘根本接不住!”
    “三十年底蕴这几个字,我之前还觉得是营销话术,现在我觉得他们保守了。”
    “我手心全是汗,听个二十秒试听手心全是汗,我特么这辈子没这么怂过。”
    “谁懂啊,我是学声乐的,刚才那段弦乐切入的时候我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身体比大脑先反应的那种。”
    “別挣扎了兄弟们,凌夜是天才不假,但天才也扛不住这种阳谋。”
    上午还在嗷嗷叫著“凌爹头铁我也头铁”的粉丝们,集体失声。
    刚刚燃起来的那点热血,被这二十秒碾了个粉碎。
    连渣都不剩。
    ……
    “蓝星乐坛养老院”微信群。
    张哲东发了一条三十秒语音。
    点开。
    只有前八秒有声音。
    后面全是沉默。
    “听完这二十秒……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张哲东的声音发乾,带著明显的倦意。
    “之前《以父之名》出来的时候,我们好歹还能震一下、拜一下,心里多少有点情绪起伏。”
    “这次不一样。”
    “这次就是纯粹的绝望,声场厚度不是编曲技术能弥补的差距,流行乐的底盘,托不住这种量级的东西。”
    周震紧跟著打字。
    “以我从业经验起誓——除非凌夜这个月学会了指挥交响乐团,否则十二连冠,绝无可能。”
    林婉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配文:“我刚才坐在钢琴前想了十五分钟,想从任何一个角度找出凌夜还有贏面的可能性。”
    “一个都没找到。”
    “零。”
    群里接连冒泡,全是哀嚎。
    “流行乐打交响,跟拿水枪喷航母有什么区別?”
    “《以父之名》的编曲確实逆天,但它再逆天也是一首五分钟的歌,人家那边是全编制交响乐团轰过来的。维度不一样,没法比。”
    “十一连冠到头了,凌夜已经足够伟大了,是我们太贪心。”
    “能不能別说了,你们每多说一句我就难受一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屏幕。
    张哲东在群里扔了个白蜡烛的表情包。
    紧接著,十几个人跟著刷白蜡烛。
    整个群的画风,活生生变成了一场线上追悼会。
    ……
    另一边。
    周瑾盯著手机屏幕看了三分钟。
    白蜡烛一排接一排地往上刷。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靠进椅背,闭上眼。
    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这帮人……
    他脑子里浮现出前几天的画面。
    凌夜又把他叫去了录音棚。
    凌夜当时的表情跟往常一样,端著保温杯,语气轻描淡写。
    “来,听个东西。”
    然后那首歌响了。
    周瑾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
    那不是流行乐。
    那也不是简单的古典改编。
    那是一首把古典的骨架拆碎了、用流行的血肉重新缝合、再注入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灵魂的……怪物。
    他当时唯一的反应就是——蒋山那帮人,完了。
    不是“可能会输”的那种完。
    是“连棺材板都会被掀飞”的那种完。
    周瑾重新拿起手机。
    群里的白蜡烛还在刷。
    张哲东又发了一条:“凌夜这一年,够传奇了,十一连冠已经是前无古人,大家別太苛责。”
    下面齐刷刷地跟帖。
    “是啊,別苛责了。”
    “英雄落幕也是英雄。”
    “十二月就当陪跑了,反正蒋山那首东西,不是人能打得过的。”
    周瑾盯著这些“盖棺定论”的发言,喉咙里憋著一口气,差点没忍住。
    他打了一行字。
    “你们啊……”
    手指悬停了两秒。
    全选。
    刪除。
    又打了一行。
    “十二月,建议你们——”
    再次全选。
    再次刪除。
    算了。
    等十二月一號吧。
    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们现在刷的每一根白蜡烛,流的每一滴眼泪,到时候都会变成抽自己脸的大嘴巴子。
    周瑾丟下手机,戴上耳机,打开了游戏。
    不看了。
    越看越想剧透。
    忍得太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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