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联繫她。”
    谢妄也是个行动派,直接从校服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刚一解锁屏幕,微信就弹出了几条未读消息。
    谢妄定睛一看,其中一条居然是刚才在警局门口见过的那位省厅高厅长发来的。
    两人在警局大厅加了微信,高厅长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荷花。
    【高厅长:小谢同学,今天这事儿是我们內部监管不力,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就直接联繫我这个老头子,能帮的我一定帮。】
    字里行间,透著一位省厅大佬放下身段的安抚和拉拢。
    毕竟,能让京城公安部直接越级下令保的人,这含金量高厅长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妄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他单手打字,回復得不卑不亢,顺便送了个人情出去:
    【x:高伯伯客气了,事情查清楚就行,不过今天確实要感谢分局的王楠警官,她顶著巨大的压力坚持程序正义,是个非常棒、非常负责任的好警察。】
    发送完毕。
    谢妄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在那位高厅长的眼里,就等同於给王楠送去了一张通往青云直上的vip门票。
    处理完这条高层社交,谢妄点开了王楠的聊天框,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王楠正坐在警局食堂里,面前摆著一份盒饭,看到谢妄和苏清河凑在屏幕前,她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哟,小谢,苏同学,你们这是平安回学校吃上饭了?”
    “吃上了,吃上了,糖醋排骨特香。”
    谢妄把镜头稍微拉远了一点,让苏清河也完全入镜,笑著说道:
    “楠姐,刚才在局子里走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您道个谢,今天这事儿,多亏了你发简讯示警,不然我们可就被动了。”
    苏清河也凑近屏幕,清冷的眉眼间满是真诚:
    “王警官,真的很感谢您,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帮我们,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害!多大点事儿啊!”
    王楠在屏幕那头豪迈地挥了挥手,筷子都差点甩飞出去,一脸的正气凛然:
    “姐可是警察!拿国家工资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可是正义的朋友!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两个前途无量的高中生被那帮人给坑了吧?”
    “正义的朋友,这称號霸气。”谢妄笑著竖了个大拇指。
    沈昊这会儿也把大脑袋挤进了屏幕,好奇地八卦道:“警察姐姐!那个张局长,他们现在咋样了?”
    “都进去喝茶了唄。”
    王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解气:
    “张建国这次算是踢到鈦合金钢板了,省厅纪委直接入驻,他以前乾的那些烂帐全被翻出来了,估计这辈子是別想出来了。”
    “该!”林鹿在旁边挥了挥小拳头。
    閒聊了几句,眼看王楠那边的盒饭都要凉了。
    谢妄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对了,楠姐。”
    谢妄语气隨意:“刚刚省上的高厅长给我发微信慰问,我顺嘴跟他提了一句,说您今天表现特別棒,是个难得的好警察。”
    “他老人家听了挺高兴的,楠姐,您最近就安心等个嘉奖吧。”
    “吧嗒。”
    视频那头,王楠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不锈钢餐盘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像铜铃,结结巴巴地问:
    “高……高厅长?!省里的那个高厅长?!你还跟他加了微信?!”
    王楠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特么是个什么神仙高中生啊!隨口一句话就能上达天听?!
    就在王楠震惊得快要心肌梗塞,谢妄准备深藏功与名地掛断电话的时候。
    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们这张餐桌。
    周围原本嘈杂的討论声,像是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死一般的寂静。
    谢妄察觉到不对劲,脊背一僵。
    “好啊……”
    一道阴惻惻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飘来,直接在他们头顶炸响:
    “三男!三女!坐在一起!”
    眾人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教导处严主任正背著手,站在他们桌旁。
    他那张脸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汁。
    严主任指著桌面上那部明晃晃的、还在开著视频通话的手机,手指都在疯狂颤抖:
    “男女混坐!还在食堂大庭广眾之下玩手机?!甚至还开著视频聊天?!”
    “无法无天了你们!谢妄!苏清河!你们真以为成绩好就无敌了是吧?!”
    “臥槽!活阎王!”沈昊嚇得魂飞魄散。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路一抓起自己的餐盘,已经做好了隨时战略性撤退的准备。
    谢妄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手机,对著屏幕里还在发呆的王楠飞快地喊了一句:
    “王警官!这边有点急事!有黑恶势力登场!先掛了!回聊!”
    “嘟”的一声,视频被无情掐断。
    严主任看著他当著自己的面掛电话,气得七窍生烟:“你还敢掛?!手机给我没收!全都跟我去教导处——!”
    “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刚才还是满级大佬的谢妄,此刻面对教导主任的咆哮,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
    他一把抓住苏清河的手腕,从椅子上弹射起步。
    沈昊、许幼、林鹿和路一也极其默契地端著没吃完的餐盘,四散奔逃。
    “严主任!我们这就回去刷五三!手机今晚就砸了!”
    谢妄一边拉著苏清河在食堂的过道里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喊。
    “站住!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別跑!!!”
    “分头跑!目標高三一班!活下来的算命大!”
    谢妄当机立断,拉著苏清河直接一个漂移拐进了北楼梯;
    沈昊仗著体委的身体素质,一把捞起许幼的餐盘,护著她从南门强行突围;
    林鹿更是深諳逃生之道,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了打饭的人群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主任追到食堂正中央,看著这群像天女散花一样炸开的小兔崽子,气得血压飆升。
    但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跑得最慢的猎物。
    路一。
    这位平时信奉“静止是灵魂最高境界”、走两步都要吟诗的忧鬱诗人,此刻正抱著他的铁餐盘,在过道上艰难地倒腾著双腿。
    理想很丰满,他想化作一阵风;现实很骨感,他那缺乏碳水和蛋白质滋养的躯体,跑起来就像个快要散架的火柴人。
    才跑出去不到三十米,路一就开始大喘气,脚步虚浮。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你给我站住!”
    严主任一个加速,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揪住了路一命运的后衣领。
    “呃……” 路一被迫停下脚步,因为惯性还往前踉蹌了一下,餐盘发出一声哀鸣。
    严主任喘著粗气,死死盯著手里这个跑得最慢的“同伙”,冷笑一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路一扶了扶被严主任拽歪的黑框眼镜,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看破红尘的、悲悯的眼神看著严主任,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严主任,生命本就是一场徒劳的狂奔,我停下,不是因为我畏惧强权,而是因为我的灵魂觉得,这具肉体不该为了世俗的逃避而过度消耗……”
    严主任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少跟我搁这儿扯淡!说人话!刚才拿手机的是谁?除了谢妄和苏清河,还有哪几个班的参与了作案?名字全都给我报上来!”
    路一四十五度角仰望食堂天花板的白炽灯,眼神迷离:
    “手机,不过是人类用以囚禁精神的数字枷锁,至於他们是谁?他们是风,是路过我荒芜青春的无名旅客,你只能禁錮我这具沉重的皮囊,却无法从我口中审问出风的去向。”
    严主任听得脑瓜子嗡嗡直响,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维打击。
    “你……你在这儿给我念什么经呢?!”严主任气得拍了一把大腿,指著路一的鼻子,
    “高三哪个班的?我问你他们叫什么!”
    “名字不过是刻在墓碑上的代號。”路一神情肃穆,甚至还悲凉地闭上了眼睛,
    “主任,如果您非要一个答案,那就当我是那只替罪的羔羊吧,让这无知的暴政,降临在我的头上。”
    “……” 严主任看著这个狗嘴里吐不出半句象牙的神经病,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滚刀肉。
    “行!你不说是吧?你给我滚回去写一千字检查!明天交到教导处!不写完不准上晚自习!”
    严主任嫌弃地鬆开他的衣领,跟躲瘟神一样挥了挥手。
    路一微微欠身,端著餐盘,飘飘忽忽地走了。
    ……
    十分钟后,高三(1)班教室。
    谢妄和苏清河早早地撤了回来,正坐在座位上平復呼吸。
    沈昊和许幼也安全抵达,林鹿甚至还在路上顺手买了两包干脆面。
    除了路一,全员存活。
    “吱呀——” 教室后门被推开。
    路一像扶著门框,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挪了进来,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已阵亡”的悲壮气息。
    “噗——哈哈哈哈!” 沈昊一看到他这副悽惨的模样,直接拍著大腿狂笑起来,
    “路大师!你这是被严主任给吸了阳气了吗?你怎么才回来啊!”
    路一虚弱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瘫下,推了推眼镜,目光幽怨地扫过这群毫无同情心的损友:
    “一群背信弃义的庸人,在我独自面对强权的深渊、用诗意的灵魂为你们拖延地狱猎犬的步伐时,你们居然在这里嘲笑一个伟大的殉道者。”
    谢妄坐在前排,懒洋洋地转过身,手里还拿著一瓶苏清河刚递给他的矿泉水。
    他看著路一那副半死不活的虚样,嘴角勾起一抹嘲笑:
    “少在这儿给自己加戏了,路大师。” 谢妄拧开瓶盖,凉凉地补了一刀:
    “早跟你说了,让你平时在食堂少念两句诗,多吃两块红烧肉,你非不听,现在知道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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