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达康,京州城市银行路行长给的电话,请问你是?”
    李达康站在窗户旁,深吸了口烟,问道。
    “哦,达康同志啊,我姓余。”手机传来一道略显沧桑,但很沉稳的声音。
    李达康大脑疯狂运转,最后想到一个人,顿时瞪大了双眼,“您是继伟的余老?”
    “嗯。”
    得到確认,他立即稍息立正,把烟丟在地上,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余老,您好,听您这声音,身子骨还硬朗著……”
    “哈哈,小李,你这嘴挺甜的嘛,可不像是传闻的天天板著脸,只会搞给的gdp。”余老笑了笑,接著意味深长地道:“我等你电话,可是等了有一阵了。”
    “余老,这是我的不对,我检討。”李达康连忙道,“实不相瞒,我刚见了我前妻欧阳菁,您,有什么指示?”
    “呵呵,指示谈不上,”
    余老淡淡一笑,
    “倒是有些事,想囉嗦两句。”
    “您说,我听著。”
    李达康面露思索。
    “第一,京州的丁义珍,在牧同同志手底下,但马上就要押回汉东。”
    “第二,只搞经济,別管閒事。”
    “第三,有些事上,帮瑞金同志踩踩剎车。”
    话音落下,李达康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这信息量太大了。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我都明白。”
    李达康一惊,迅速回道。
    “嗯,到底是年轻人,”余老说了句,隨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想了想对方的工作,李达康小心翼翼地说道:“余老,田国富同志?”
    “哦,小田啊,他是个老实人。”
    余老淡淡道,“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了,余老。”
    “嗯,好好工作。”
    电话掛断。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地上还剩一小半的烟,手微微发抖送到了嘴边,一口吸尽后,又点了一根。
    通过这个电话,他串明白了一些事。
    第一,丁义珍的事,知情的人不多,但都不是一般人。
    周牧同何许人也,丁义珍在他手下,就证明这件事楚世君是知情的。
    再联繫欧阳菁刚刚模稜两可的话,很显然,他当初那个电话,对方也是知情的。
    想不想拿他,就看对方想不想办。
    第二,只搞经济,不管閒事。
    前者是发展、是稳定。
    后者就有意思了,什么事是閒事?什么事不是閒事?
    这说的不就是以前的他吗?
    丁义珍逃跑之前,对於他而言,一些举报、捕风捉影的事都是閒事,只要搞经济,只要事情不扯到自己身上,一概不管。
    当然,放到现在,情况或许不同了,城市银行等,才是那个事。
    第三,给沙瑞金踩剎车。
    就是让他李达康和以前一样,但在关键时候,得跳跳水。
    往哪边跳?
    开会的时候,往高育良对面的位置跳。
    至于田国富,李达康笑了笑。
    他就说这个人之前灰溜溜的跑了,去年调过来之后也很少说话。
    直到今年,才开始跳的厉害,但都不往点子上跳,搅风搅雨的。
    原来是个老实人啊。
    “呵呵”
    打完这通电话,李达康绷著的心也鬆了下去。
    虽然他对一些事仍然心存疑惑,但他明白,欧阳菁这是在船上给他留了道保命符。
    当然,他知道,对方这最终是为了女儿李佳佳。
    “不管了,以后我也做个老实人吧。”
    李达康打开窗户,走回了办公桌坐下,挠了挠头皮后,开始工作。
    ……
    另一边,余老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放到一旁。
    他对面,还是上次那个中年,见状问道:“余老,您说,这李达康会明白吗?”
    余老微微一笑,拿起茶水呷了一口,淡淡道:“赵立春看人的眼光很准,什么人做什么事,人也有度量。”
    “他在汉东的时候,谁能促进发展,他就用谁,例如那个叫易学习的搅事精,压下去,能力就浪费了,提上来,就会闹事,所以赵立春把他压倒处级二十年,四处转悠,既能办事情,还眼不见心不烦,闹得事到不了眼皮子底下。”
    “而李达康呢,亦然如此,放心,他会做老实人的。”
    “还是您高!”
    中年竖起大拇指,接著皱眉道:“只不过,等赵立春拿掉了,这风只怕是越吹越大了。”
    “这几天,提议对高育良、还有古滇的那个进入考察程序,聂大海和白云的可没少发意见。”
    “都是赵立春的亲家……”
    “哎”
    余老摆摆手,打断道:
    “急了,说明心里有鬼。”
    “都是笼中鸟、网里鱼罢了,飞不上青天,也入不了大海。”
    “一泓同志,已经叫聂大海他们谈话了。”
    中年若有所思,“他们能服?”
    “不服?呵呵。”
    余老摇头一笑,
    “梁群峰的儿子,调到了白云,手里捏著剑。”
    “黄家老小,调到了古滇,手里也捏著剑。”
    “你看他们说了个不字吗?”
    他站起身,身上的宽鬆唐装有些老旧,隨著他伸展手臂,微微晃动。
    “我早就说过,沙瑞金不行,祖上是个拉黄包车的,到了他,命好罢了。”
    “楚世君呢,绵里藏针、柔中带刚,会议记录上很少说话,但说了话,事情就成了。”
    “这个沙瑞金,脑子里都是些浆糊,看看他用的人,尽往坑里踩,哪个討得好了?他老丈人现在都懒得搭理他。”
    中年闻言莞尔,点了点头。
    “我听说,沈家和钟家提他过去,他当时拍著胸脯说,要把之前的气魄拿出来,要快刀斩乱麻呢。”
    “谁承想,刀子没拔出来,就上了锁,哈哈”
    余老摇摇头,感慨道:“硬可以硬,但仅限於一定地步,去了汉东,还想硬,没硬起来还好,真要硬起来了,就到头咯。”
    “还有那个田国富,老实人做多了,真成了老实人,我都有些后悔了……”
    ……
    “易学习,你是真不老实啊!”
    沙瑞金办公室,田国富看著易学习递上来的举报材料,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旁边,沙瑞金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们这边商量事呢,易学习就跑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沓举报材料。
    要是旁人,两人或许不会担心。
    但这是易学习,不能放鬆警惕。
    这一看之下,可了不得了。
    涉及吕州、临海、淮州、岩台等市,三十多个厅局、县处的名单。
    易学习一股脑地捅了上来,有些看看年限,都是七八年近十年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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