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名北城。
    阳光照在这座商业城市的街道上,照常喧闹,照常繁华。
    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轆轆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杂成一片熟悉的市井气息。
    但今天,这股气息里多了一丝別的东西。
    城中央,那座被百姓自发修建的小小神像前,围满了人。
    那石像黑袍,黑剑,看不清脸。
    石像前摆著水果、食物和花朵。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跪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黑袍大人保佑,黑袍大人保佑……”
    她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商贾有贫民。
    他们跪在那里,神情虔诚,嘴里念叨著同样的名字。
    黑袍大人。
    没有人知道那个黑袍人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们只知道,这个黑袍人是名北城的救世主。
    一个刚从外地回来的商人挤进人群,看著那座石像,又看看那些跪著的人,忍不住开口:
    “你们跪在这儿干嘛?城里的通缉令没看见?那傢伙现在可是帝国一级通缉犯,杀了大皇子,屠了皇族,把帝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跪著的人没有回头。
    那老太太依旧念叨著:“黑袍大人保佑,黑袍大人保佑……”
    商人急了:“你们听没听见我说话?那傢伙是个疯子!他杀了五万人!整整五万人!”
    老太太终於回过头。
    她看了那商人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五万人?”她问。
    “对!五万人!”
    老太太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念叨:
    “保佑黑袍大人,保佑黑袍大人”
    商人无语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对他咧嘴一笑:
    “你懂什么?那五万人是帝都的贵族。咱们名北城的人,当年被那些贵族祸害得还少吗?”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就是!杀得好!黑袍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黑袍大人万岁!”
    “黑袍大人是咱们的神!”
    ……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商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那些虔诚的念诵声。
    “黑袍大人保佑……”
    ……
    石衣村。
    石沁坐在院子里,手里捧著一封信。
    那是从名北城送来的密信。
    上面详细记录了帝都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石玄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的表情,皱起眉头。
    石沁抬起头,看著他,声音有些发颤:
    “林默他……把大皇子杀了。”
    石玄皱了皱眉头,这个消息他並不觉得太震惊。
    以林默的性格做出这种事並不意外。
    石沁接著说道:“他还把皇族屠了。”
    石玄的眼睛微微瞪大。
    然后石沁继续开口:“还杀了五万人,现在被三位半神围攻。”
    石玄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於有所行动。
    转身拿起墙角的刀:“那还等什么?去帝都营救恩人啊!”
    石沁看著哥哥这番模样翻了个白眼。
    她清楚以石衣村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跟半神对抗。
    现在如果还有什么力量的话,就是名北城数万百姓。
    如果能把他们利用起来的话……
    ……
    灰烬要塞。
    城墙上,霍恩站在那里,眺望著远处的荒原。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颓丧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震惊,有感慨,还有一丝隱约的……庆幸?
    刘一手站在他旁边,手里同样拿著一封信。
    “这小子,还真是走到哪杀到哪,名北城杀一批,奥尔城杀一批,现在好了,直接杀到帝都去了。”
    霍恩没有说话。
    刘一手继续嘀咕道。
    “大皇子死了,二皇子死了,李家死绝了,五万人啊,他真下得去手。”
    霍恩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我早就说过,他是移动的天灾。”
    刘一手看了他一眼。
    “后悔了?当初帮他瞒著那些事。”
    霍恩摇了摇头。
    “不后悔。”
    他转过身,看著灰烬要塞內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
    他们不知道帝都发生了什么,依旧过著平凡的日子,依旧对这位镇守將军充满信任。
    “如果没有他,这座城早就没了。”
    刘一手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嘆了口气。
    “那小子现在被三个半神堵在秘境里,能不能活著出来还两说呢。”
    霍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他会出来的。”他说。
    刘一手挑了挑眉:“你这么肯定?”
    霍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天空,一动不动。
    ……
    矮人城镇。
    狂山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石椅上,手里举著一杯酒。
    石椅下方,围坐著十几个矮人长老,一个个表情精彩极了。
    “听说了吗?”
    “咱们得黑袍恩人,把大皇子杀了!”
    “何止是大皇子!李家全死绝了!一个不剩!”
    “五万人!他杀了五万人!”
    “我滴个神啊。”
    ……
    狂山一口把酒闷了,然后“啪”地把酒杯摔在地上。
    “好!!!”
    他的嗓门大得惊人,震得山洞都在抖。
    “老子早就看那群人类贵族不顺眼了!杀得好!”
    那些矮人长老对视一眼,也纷纷举起酒杯。
    “杀得好!”
    “给咱们矮人出口气!”
    “恩人有种!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勇者强多了!”
    ……
    狂山站起来,走到洞口,看著外面的天空。
    “行了兄弟们!都別愣著了!收拾傢伙去帝都!救恩人!”
    “救恩人!”
    “救恩人!”
    ……
    大陆各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每一个角落。
    精灵族的议会里,那几个从秘境里活著出来的精灵正在向长老们匯报。
    提到那个黑袍人时,他们的语气里满是敬畏。
    蜥蜴人的部落中。
    一个蜥蜴人用细长的舌头舔著眼睛,向族人描述那个一剑斩杀八十级勇者的怪物。
    高塔圣国的密探匆匆回国,搜集一切关於林默的消息。
    圣古帝国的那些城主,一个个心惊胆战,连夜加固城墙,加派守卫。
    生怕那个疯子哪天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
    恐惧、愤怒、庆幸、崇拜……
    各种情绪在整片大陆传播。
    原本应该討论荣耀裁决赛的人们,现在都在议论著一个名字……
    林默。
    那个穿黑袍的疯子。
    那个杀了五万人的屠夫。
    那个敢在半神面前拔剑的怪物。
    ……
    而此时。
    沉默者山脉前。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山体通体漆黑,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瀰漫的雾气。
    山腰以上,完全被浓雾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
    偶尔有风吹过,带下一缕雾气,那股雾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山脉入口处,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著几个大字,用三种语言写成:
    沉默者山脉
    入者慎行
    心智不坚者,勿入
    “呼~终於到了。”
    一直躲在林默身后的女妖鬆了口气,她根据残存的记忆为林默引路到了这里。
    林默看著那块石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怀里的绵绵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著那座山。
    殷血从衣领里钻出来,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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