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增义在一番老僧入定后,建议陈无忌,先给羌人掛饵看一看对方的反应。
    若他们上当,后续的问题便不须再担忧,也不必陈保家大老远的押送羌人过来。
    届时多留一些活口,也能达到和羌人交换的目的。
    若羌人不上当,那就唯有拖延。
    堵城门,堵到陈保家把羌人押送过来为止。
    陈无忌一壶茶都喝完了,也没想出一个更靠谱的办法,便答应了徐增义的提议。
    这確实是目前看来,最可靠的战术了。
    军令很快下达,这座算不得多么庞大的军营,在夜色的掩映下迅速动了起来。
    陈无忌从中军和左右两翼各抽调了五千兵力於险要之地沿途设伏。
    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辆辆驴车就在吕戟所部將士的护卫下悄然离开了原来的羌人大营,將营中粮草往后方转运。
    既要让羌人看见,还要装作让羌人发现不了,这个时间点並不是很好选。
    陈无忌和徐增义琢磨许久,最后敲定了这个时辰。
    羌人刚刚占据武阳城,不太可能已经鬆懈到凌晨的时候,城头没有睁著眼睛的活人。
    距离武阳城不远的一处山丘上,陈无忌与徐增义並肩而立,远眺著不远处武阳城中的动静。
    “奇了怪了,怎么到现在还是静悄悄的?难不成他们真就这么放心?”陈无忌眼看著运送粮草的车队已经快要离开视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徐增义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了,“確实不太应该,即便羌人不打算追粮草,城头怎么说也应该有些动静才对,可现在安静到仿佛城头连个喘气的都没有,这头狼到底又在搞什么算计?”
    陈无忌对左右说道:“让吕戟过来一趟。”
    “喏!”
    此地就在原先羌人大营的后方,故而吕戟到的速度很快。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人就到了。
    “主公,你找我?”
    “你与羌人换了个位置之后,可有发现羌人有什么其他的调动?”陈无忌问道。
    吕戟摇头,“昨日我军与羌人廝杀一场之后,羌人占据了武阳城,並没有其他大的调动。”
    “不过,他们派遣了大量的斥候,四散去了四面八方,末將派遣小股兵马拦截下了几路羌人的斥候。我本想著抓几个活口审问一下,可这帮羌人不是一般的硬骨头,居然一看情况不对就直接自刎。”
    “末將昨日拦下了羌人的四路斥候,將近百人,没留下一个活口。”
    陈无忌的眉头重重拧了起来,“这么紧要的消息你为何不报?”
    “主公,非是末將不报,我在等斥候的消息。”吕戟坦然说道。
    “羌人的斥候寧愿自刎也不想被我军活捉,身上必然带著大秘密,卑职便派遣斥候沿途追了上去。”
    “仅仅只是向主公稟报这一点不对劲,岂非给主公增添麻烦?好歹掌握一点东西才好向主公稟报。”
    陈无忌微微頷首,“你考虑的不错。只是,羌人刚刚占据武阳城,就这么急匆匆的派遣死士出城,又是什么用意?难不成后面还有援兵?”
    “定然是援兵。”徐增义说道,“除了援兵之外……不对,倒是还有一个可能。”
    “什么?”
    “探路!”
    “探路?”陈无忌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对,探路!”徐增义沉声说道。
    “狼朶虽然顺利的攻入了武阳城,但也给自己走了一步死棋,他没有充足的粮草,短时间內也奈何不得我们。要想把这盘棋盘活,他就必须另闢蹊径,带著我军杀出去,或是一条活路。”
    “这一条活路,其实比设法把他们的粮草弄回去更为靠谱。”
    陈无忌神色微变,“先生的意思是,羌人有可能遛我们?”
    徐增义点头,“钟羌的目的是攻占南郡,而攻占南郡和覆灭主公这两件事现在可以等同於一件事,我只要打败主公,他们完全可以放缓脚步,优哉游哉的进占南郡。”
    “以羌人一贯的做法,只要走出去,他们也就不缺粮草了。”
    以羌人走到哪就抢到哪的尿性,只要走出去,他们还真就不会为粮草所困了。
    “他们这是又想发挥自己的骑兵之利了。”陈无忌沉声说道。
    听徐增义说完,他已基本上断定羌人恐怕一定会这么干了。
    步卒追骑兵,累个半死,也不可能追得上。
    “这头狼当真狡诈!”陈无忌喃喃说道。
    “他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打法,他要是真这么干,我们还真有麻烦了,会被这狗东西拖死的。”
    徐增义安抚道:“主公暂时不必恼火,也许,羌人是去喊援兵了。”
    “先生,我都这么大人了,你就別哄小孩子了。”陈无忌失笑说道,“这是战场,不能有任何的侥倖。不管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都需要提前准备,先把陈无印调过来吧。”
    他真没想到徐增义居然忽然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这跟哄小孩子一般的安抚,让陈无忌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徐增义说完也把自己给说尷尬了,他乾笑一声掩饰了一下,而后说道:“主公,该攻城了!我们不因为城中的百姓而畏手畏脚,若羌人真拿百姓做筹码,届时再做改变。”
    陈无忌点头,“可以动手了,不管能打到什么程度,先消耗一下他们的兵力。”
    “我也正是此意。”
    陈无忌当即下令就地打造攻城器械,午后攻城。
    不能真的让羌人牵著鼻子走了。
    四万有余的羌人骑兵若真把南郡当成他们的牧场,羌人是找到了自己最舒適的打法,可陈无忌就难受了,他一定会被噁心死的。
    届时羌人到处烧杀劫掠,从南郡百姓的口中夺大军的给养,根本无须担心粮草的问题。
    兴致来了折身和陈无忌打一场,没兴趣了就继续带著陈无忌的大军在整个南郡溜达。
    这仗到时候还能打吗?
    陈无忌军中多步卒,骑兵满打满算才不过六千人,哪怕全凑起来和羌人四万人相比也有巨大的差距。
    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追又追不上,可真的就两头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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