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隆格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但依然带著斩钉截铁的意味:“我们的主张非常明確,符合国际法和歷史正义:以色列必须立即、无条件地从戈尔净农场撤出所有军事力量和非法定居者,结束其非法占领状態,並將这片土地的完整主权,一分不少地归还给约旦哈希姆王国! 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正確基础。”
    “噗嗤……”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吉德翁和阿布迪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讥誚意味的嗤笑。
    连科罗拉多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著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笑容。
    “奥隆格伦大臣,”科罗拉多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对於贵国在法理和歷史情感上的主张,我表示理解和尊重。任何国家对自己领土的主张都是严肃的。”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是,恕我直言,您刚才提出的这个主张,完全不切合当前的实际,也不符合我们坐在这里进行『谈判』的初衷。”
    “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包括您自己,都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成为现实谈判的起点。这更像是一种……嗯,谈判策略上的『初始要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缓缓说道:
    “好了,先生们。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坐在这张桌子前,而不是在战场上兵戎相见,那么,就请不要再虚张声势,或者用那些不可能被接受的口號来浪费时间了。”
    他稍微停顿,让这句话的份量充分沉淀,目光依次扫过奥隆格伦、靳南和马大喷:
    “拿出你们真正能够摆在桌面上討论的、具备现实可能性的主张出来。这才是谈判应有的態度,也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奥隆格伦的肩膀上。
    他脸色变幻,內心经歷著剧烈的挣扎。
    他知道科罗拉多说得对,喊口號没用,以色列绝不可能撤军归还。
    但真的要亮出底牌吗?那意味著从一开始就要做出巨大让步。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最终,奥隆格伦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浓重的无奈和屈辱,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论如何……约旦必须参与戈尔净农场鋰矿的开发。 在未来的任何开发项目中,约旦方面所获的利润份额,不能低於60%。 这是我们的底线。”
    说出“60%”这个数字时,他的心在滴血。
    这已经是將至少40%的巨额財富拱手让给侵略者,但为了能“参与”进去,为了能避免更糟糕的结果,比如被彻底踢出局,这似乎已是能爭取的最好条件。
    科罗拉多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和“讚赏”的笑容,他轻轻拍了一下手:“excellent!(非常好!) 这才是真正有建设性的、值得討论的谈判態度!明確,具体,具备可操作性。”
    他仿佛一位成功的调解人,为“弱势一方”终於“回归理性”而感到欣慰。
    隨即,他转向右手边的以色列代表,语气轻鬆地说:“好了,吉德翁部长,约旦方面已经展现了他们的诚意和现实考量,亮出了他们的谈判底线。那么,作为回应,以色列方面,也別再兜圈子或者提出那些明显会被拒绝的极端方案了。 是时候,也亮出你们真正的、可以谈判的底线了。让我们看看,双方的立场空间有多大。”
    “当然,科罗拉多先生,如您所愿。” 吉德翁优雅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掌控者的微笑。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纸张,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脸色苍白的奥隆格伦脸上,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们以色列政府,经过慎重考虑,也愿意展现出最大的灵活性。我们认可並支持『共同开发』这一模式,作为解决当前爭议、实现互利共贏的潜在方案。”
    听到“共同开发”四个字,奥隆格伦眼中似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
    但吉德翁接下来的话,瞬间將这火花彻底浇灭:
    “在共同开发的框架下,基於我方对土地的实际控制、安全保障的提供、以及未来开发所需的主要技术、资金和市场投入,我们认为,一个公平合理的利润分配比例应该是:以色列方面获得项目净利润的90%,约旦方面获得10%。 我们认为,这充分考虑了各方的贡献和现实情况。”
    90% 对 10%!
    奥隆格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里是“共同开发”?这分明是施捨!是用10%的残羹冷炙,来堵住约旦的嘴,让掠夺变得“合法化”!
    会议室內的空气,因为以色列这近乎羞辱的“底线”,再次降到了冰点。
    科罗拉多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中立调解人”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瞭然的微光。
    谈判的残酷底色,此刻才真正揭开。
    而自始至终,坐在奥隆格伦身旁的靳南和马大喷,依旧保持著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是他们的眼神,越发冰冷锐利。
    真正的较量,或许现在才开始。
    “不可能!我们必须要60%!” 奥隆格伦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迴荡。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对面。
    60%已经是底线中的底线,是忍痛割让40%財富的耻辱性条件,绝不能再退!
    他话音刚落,作为“调解人”的科罗拉多立刻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为两个朋友劝架:“好了好了,双方都先冷静一下。谈判的艺术在於妥协。既然差距这么大,我建议,双方都各退一步。 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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