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日尻推开家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他手中紧握著从门口邮箱取出的一沓报纸和几封信。
    “真希?”
    他用日语轻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屋內迴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眉头微蹙,脱下皮鞋,赤著脚,轻轻走进客厅。
    屋內漆黑一片,窗帘未拉。
    他打开灯光,隨手將报纸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陷进沙发里。
    他闭上双眼,右手揉著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一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与压力。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
    他伸出手,一封封地翻看著,眼神中透著一丝漫不经心。
    然而,当他拿起最后一封信时,神色瞬间凝固。
    这封信很厚,牛皮纸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著 “高氏日尻先生亲启” 几个字。
    那字跡十分陌生,笔画生硬,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刻意书写而成。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用手指捏了捏信封,里头硬硬的,触感像是照片。
    这种感觉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撕开信封,照片瞬间滑落,掉落在他的膝盖上。
    当他看清照片的那一刻,眼神瞬间一凝,瞳孔急剧收缩。
    手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只见照片上,他的妻子安倍真希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凌乱地掛在身上。
    甚至有的照片里,她被摆成屈辱的姿势,正对著镜头。
    那苍白的面容和毫无生气的身体,让高氏日尻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不!”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猛地將照片紧紧攥在手里。
    照片在他的手中扭曲变形,可他却浑然不觉。
    女儿因执行任务惨死金陵的伤痛还未平復,如今妻子又遭此劫难,这双重的打击让他几乎崩溃。
    “我一定要救她,无论如何!” 他在心中吶喊。
    然而,妻子究竟在哪里?
    在什么人手里?
    那些人有没有对她施暴?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慌乱地扫过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
    他迫不及待地抽出,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
    只见上面写著:
    高氏董事:
    尊夫人现在很安全。
    我们不会伤害她,前提是你照我们说的做。
    明天上午十点,你一个人来南京路的清新咖啡馆。
    不要带人,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
    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尊夫人了。
    一个朋友!
    看完信纸上的內容,他猛地站起身,疯了似的冲向电话机旁。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听筒上,只要轻轻拿起,拨出號码,
    巡捕房的人就能迅速在贝当路布控,將那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个所谓的 “朋友” 明天一旦出现,便能立刻將其擒获,逼他说出真希的下落。
    可是,然后呢?
    如果那个人不是独自前来呢?
    如果背后还有同伙,一旦察觉到咖啡馆周围有异常动静,立刻撕票怎么办?
    真希到底在哪里?
    那些人把她关押在何处?
    他一无所知,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的手僵在听筒上,迟迟不敢拿起。
    他低著头,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內心的愤怒与无助如汹涌的潮水般將他淹没。
    突然,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墙上。
    “砰!” 的一声巨响,墙皮簌簌落下,指节瞬间破皮,鲜血渗了出来。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紧接著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如雨点般砸向墙壁,墙上很快留下一个又一个血印。
    终於,他精疲力竭地停下来,额头抵著墙,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直起身,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回沙发边,弯腰捡起那团被攥皱的照片。
    他的动作迟缓而机械。
    他一张一张地抚平照片,轻轻摊在茶几上,目光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真希。
    “真希……”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照片上的她闭著眼,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似乎还有淤青,
    那原本温柔美丽的面容此刻满是悽惨与无助。
    他就这么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良久,他缓缓拿起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割在他的心口。
    “明天上午十点,你一个人来……”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提前派人去踩点?
    让人埋伏在附近待命?
    然而,这些想法都被他否定。
    他睁开眼,看著照片上昏迷的妻子。
    他们说不会伤害她,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句话。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別的选择。
    他已经失去了女儿,绝不能再失去真希。
    ......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贝当路。
    高氏日尻从一辆黄包车上缓缓下来,他的脚步虚浮。
    他付了车资,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打量著四周。
    此时的他,一脸憔悴,眼袋乌黑髮青;
    鬍子也没刮乾净,杂乱地布满下巴;
    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满是褶皱。
    他就这么失魂落魄地站在咖啡馆门口,眼神呆滯。
    九点五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此时的咖啡馆內冷冷清清,並没有几个客人。
    他拖著沉重的脚步,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机械地看著窗外。
    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什么。
    他要了一杯黑咖啡,什么都没加。
    咖啡端上来,他也没喝,只是盯著桌面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即將到达十点钟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进了咖啡馆。
    他脚步轻快,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
    然后径直走到一个身著西装,正在静静看著报纸的年轻人身边,
    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小沐哥,我们放在周围的暗哨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靠近。”
    易过容的陈沐轻轻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平静而深邃,
    对著刘家力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好!將这家咖啡馆封起来,观察哨继续注意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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