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祖义的广船掛满帆,拼了命往东侧水道挤。
    水道窄,两边是珊瑚礁。三十多名亲卫拿桨拼命划,船身擦著礁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屑飞溅。
    陈祖义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旧港。
    触目皆是冲天烈焰。
    经营二十年的老巢正化为焦土。三百多条船沉了大半,余下的不是在焚烧,就是被大明的钢铁巨兽碾成碎木。
    金蟒蛇旗歪掛在断桅上,火舌燎过旗面,蟒蛇图案变了形。
    “快!再快!”陈祖义嘶吼,嗓子已经劈了。
    广船拐过珊瑚礁,前方豁然开朗。陈祖义眼中爆出求生欲,只要出了水道,凭这条船的吃水,大明那些铁疙瘩休想追上。
    他回头张望旧港方向。后方空无一船。
    那些巨舰全在內港炮轰残敌,根本没分兵堵截水道。陈祖义张开嘴,露出满口金牙。
    “老子在海上混了三十年,还从没——”
    话音未落,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广船冷不丁一顿,船身向左倾斜。陈祖义一把薅住桅杆才站稳。亲卫们惊恐地趴在船舷往下看,深暗的海水里什么也瞧不清。
    紧接著第二下撞击。
    这次力道更猛,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海水直接从底舱缝隙往上狂涌。
    “有水鬼!”一名亲卫尖叫出声。
    话音刚落,船舷两侧同时飞上来十几根带铁爪的粗麻绳。铁爪牢牢咬住船帮木板,绳子绷得溜直。
    水面炸开。
    二十多个光膀子、浑身涂满鯊鱼油脂的精壮汉子从水下冒头,嘴里叼著短刀,双手抓著麻绳往上攀。
    动作利索得宛若灵猿,眨眼间就翻过船舷。
    领头之人正是陈水生。
    他取下嘴里的短刀,朝陈祖义露出牙齿。那满口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格外瘮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陈祖义拔出倭刀劈砍。
    陈水生侧身闪躲,两名疍民从左右扑上,一人抱腰一人锁臂,三人滚作一团。
    陈祖义到底是纵横南洋的老贼,蛮力骇人,一肘砸断了一名疍民的鼻樑,挣脱出右手,倭刀直逼陈水生脖颈。
    刀锋距离陈水生喉咙仅差毫釐。
    一支弩箭不偏不倚钉穿了陈祖义的右手手腕。
    倭刀脱手。
    陈祖义惨叫出声,低头看去。弩箭从手背穿入,箭头自掌心探出,鲜血顺著箭杆往下淌。
    第二支弩箭紧隨其后,钉穿了他的左脚踝。
    第三支,右脚踝。
    第四支,左手手掌。
    四肢皆被钉住。陈祖义活脱脱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王八,趴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陈水生蹲下身,硬生生拔下陈祖义嘴里最显眼的那颗金牙,对著月光端详一番,揣进怀里。
    “这波血赚,权当爷爷的辛苦费了。”
    港湾另一侧。
    洋人帆船已彻底失去动力。主桅折断,尾舵粉碎,船身被两发铁弹砸出大窟窿,海水狂灌进底舱,整条船正缓慢下沉。
    大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脚下木板吱嘎作响。
    他扭头看向左侧,大明战列舰的炮口正对著自己,黑洞洞的透著索命煞气。
    再看右侧,海面漂满碎木与浮尸,船长的三角帽在浪花里起伏。
    低头一瞧,海水已没过脚踝。
    大副果断扔掉细剑,一把拽下桅杆上的旗帜反过来,將白色那一面朝外拼命摇晃。
    “投降!我们投降!別开炮!”
    他用蹩脚的官话连喊三遍,又换葡萄牙语喊了三遍,最后乾脆双膝跪在进水的甲板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直接被物理超度到破防了。
    镇海三號靠拢过来。赵老四趴在船舷往下瞅,只见甲板上跪著一排胸口长满棕色捲毛的洋人,个个高举双手,还有几个在胸前画著十字。
    赵老四啐了一口:“二狗!这几个金毛龟嘰里咕嚕的,念什么经呢。”
    陈二狗在后头伸著脖子张望:“四哥,瞅著是认怂了,领头的那个穿得人模狗样,估计是个官。”
    赵老四眯眼打量。那洋人大副穿著绣金边的暗红色短上衣,虽被海水泡得皱巴巴,料子做工却是不凡。
    脖子上那条金炼子,还坠著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管他当什么官。”赵老四翻过船舷,踩著缆绳滑下去,一把扯下洋人脖子上的金炼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成色,少说值三十两,发財了!”
    大副张嘴正要抗议,赵老四反手就是一巴掌,把洋人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给老子跪好。”赵老四蹲下身开始翻洋人的口袋,“二狗,过来搭把手,这帮肥羊身上零碎多。”
    旧港码头的清剿一直持续到天亮。
    大明將士从船上涌下时,港口已无成建制的抵抗。海盗们丟刀弃甲,满地乱窜。有的往丛林里钻,有的跳海逃生,有的乾脆跪地磕头。
    阿力率先衝上栈桥,弯刀左劈右砍,身后狼兵嗷嗷叫著跟进。
    见人就撂倒,倒下了先搜身再补刀,业务极其熟练。
    赵老四和陈二狗杀穿码头,一路追到海盗的岸上营地。
    营地建在棕櫚林边,几十顶油布帐篷歪斜搭著,满地酒罈碎片。赵老四连翻三顶帐篷,只找出几把破刀和半袋铜钱,气得直骂娘。
    “真他娘的穷!南洋的贼比东瀛的还寒酸!”
    陈二狗掀开第四顶帐篷的门帘,探头往里一瞅。
    整个人定在原地。
    帐篷里蹲著四个女人。
    黝黑肥硕,裹著不知名的兽皮,露出的胳膊比陈二狗的大腿还粗。那头髮捲曲蓬鬆,乱如鸟窝。体型最大那个少说两百斤,正拿一双铜铃大眼瞪著陈二狗。
    陈二狗触电般缩回脑袋。
    “四……四哥。”他声音都在发颤。
    “出啥事了?”赵老四挤上前,掀开帘子往里瞅了一眼。
    当场沉默。
    “这帮海盗的审美太超前了。”赵老四五官都快皱到一块去了。
    陈二狗狂咽唾沫:“四哥,最胖那个要是坐下来,不得把我压成肉饼?”
    赵老四果断放下帘子,拍了拍陈二狗的肩膀:“撤,看下一家。这福报咱们凡人无福消受。”
    两人转身没走几步,陈二狗回头望了一眼,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四哥,我这辈子头一回发现,家里那黄脸婆长得是真俊。”
    “滚犊子。”
    清剿持续了一天一夜。
    次日黄昏,旧港彻底安静。
    海面漂满碎木与浮尸,码头烧成了焦黑的木桩。岸上营地仅剩几根冒烟的帐篷骨架。
    郑和下令收兵,清点战果。
    击沉敌船四百余艘,击毙海盗及土著六千余人,俘虏一千二百人。缴获白银八万两、香料三百箱、龙涎香四十坛。
    洋人帆船一沉一降,俘虏水手四十七人,弗朗机炮十二门。
    大明这边,战死三十一人,伤一百零九人。这战损比,妥妥的降维打击。
    征服者號船舱改作临时审讯室。
    陈祖义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四肢的箭伤草草包扎,鲜血直渗。他垂著脑袋,金牙被拔了五颗,嘴边直淌血沫。
    郑和端坐太师椅,翻看从陈祖义座舱搜出的海图与帐簿。
    “南洋三十六岛的航线,你全標在这上面了。”郑和摊开海图,“满剌加海峡以西,锡兰、古里、忽鲁謨斯……你跑过几趟?”
    陈祖义抬起头,血糊糊的脸上硬挤出討好的表情。
    “大人,给条活路。这些航线,我脑子里还有一半没画图上。南洋的暗礁季风,没人比我更熟。杀了我,你们得多死几千人去摸路。”
    郑和不答话,视线落在帐簿上一行字——
    “弗朗机人,来自极西之地,有大船百艘,火炮千门,正沿天竺海岸东进,意图垄断香料。”
    郑和啪地合上帐簿。
    舱门外传来吵嚷声。赵老四押著那红袍洋人大副走来,大副在狼兵推搡下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用蹩脚官话嚷嚷“我是贵族”。
    赵老四抬腿一脚踹在洋人屁股上。
    “你这红毛鬼还拿捏起贵族架子了?格局打开,老子祖上还当过县令呢!”赵老四回头冲矿工们喊,“哥几个,你们祖上谁家没出过当官的?”
    陈二狗高举手臂:“我太爷爷干过里长!”
    一个处州兵跟著附和:“我们村保正还是我二叔呢!”
    洋人大副满脸茫然,搞不懂这群杀胚为何突然比起祖宗。
    郑和步出船舱,立於甲板望向南方。
    满剌加海峡以西,那片他从未踏足的海域,地图上標著一个个陌生名字——锡兰、古里、忽鲁謨斯。
    还有佛郎机。
    他们有大船。有火炮。正朝这边来。
    郑和一把攥紧了腰间的天子剑。

章节目录

大明第一火头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明第一火头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