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拧开一瓶矿泉水,塞给靠在沙发上抖个不停的苗莹莹。
    “妹子,喝口水压压惊。”
    王胖子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
    “你说你一个赶尸的,跑京城这风水局里凑什么热闹?”
    苗莹莹捧著水瓶灌了大半,毫无血气的面庞这才透出些许红润。
    她抬头看向从楼上下来的周然,眼里全是敬畏与怯意。
    “周大哥,你到底练的什么路数?”
    “连噬魂魘那种传说中不吃术法的远古邪祟,你都能直接手撕?”
    周然走到单人沙发前落座,语气寻常。
    “强身健体的外门功夫。”
    他视线投向苗莹莹腰间乾瘪的布袋。
    “你那具旱魃银尸呢?”
    听见这话,苗莹莹眼眶泛红。
    “前阵子在湘山里碰见硬茬,银尸被打折了一条胳膊。”
    “感应到京城有股阴煞之气,谁知道一头扎进赵家,教那头大怪物硬生生吞了半截。”
    她死死攥紧那个破布口袋。
    那是苗家代代相传的底牌,眼下竟成了一堆破烂。
    王胖子在一旁打趣。
    “呦,这下又得背棺材了?”
    周然没接胖子的话茬,直切正题。
    “閒话少敘,你去过龙虎山没有?”
    苗莹莹呆滯半息。
    “去过。”
    “不过周大哥,你要是只找外山那些念经收香火的道士,买张门票就行。”
    “可你要是找真正的天师,那就麻烦了。”
    苗莹莹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
    “世俗界看见的龙虎山,只是个挡箭牌。”
    “我八岁那年,跟著爷爷在湘山走脚,途经龙虎山后山撞见漫天雷雨。”
    “我亲眼瞧见,半空中撕扯开一道极其宽阔的豁口。”
    “豁口里面,全是悬浮在云海上的仙山楼阁!”
    “我爷爷说,那是洞天福地。”
    “真正的天师府,藏在空间夹缝里,就同那海市蜃楼差不多。”
    “外人要是没有他们本派的引路人,在后山转悠一辈子也摸不到山门半点砖瓦。”
    周然向后靠去,背脊贴上椅背。
    难怪张玄素那老牛鼻子一直声称闭门不出。
    原来是躲在结界里。
    能开闢空间夹缝,这等手段,自是当年龙虎山那些化神期祖师留下的手笔。
    千年道教祖庭,底蕴倒也不算太寒酸。
    周然敲定计划。
    “你来带路。”
    苗莹莹当即傻眼。
    “啊?”
    “周大哥,那可是天下道门魁首的地盘!”
    “咱们连拜帖都没有,大摇大摆地去闯山,还不得教人家拿五雷正法活活劈出来?”
    周然站直身子。
    “劈出来?”
    “我倒是想领教领教,他张玄素的雷法能不能破开我这层皮。”
    他言语间不见起伏。
    却透著万分不讲道理的绝世霸气。
    苗莹莹重重咽下唾沫。
    这位爷根本没把全天下的道士放在眼里。
    次日清晨。
    一架湾流公务机从京城机场起飞。
    机舱內。
    王胖子戴著眼罩呼呼大睡。
    苗莹莹死死抱著那个乾瘪的养尸袋,手心儘是汗水。
    长这么大,这是她头一回坐私人公务机。
    周然把聚阴幡和装蘑菇的花盆安放在身旁的座椅上。
    他合拢双目。
    太荒霸体的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发出大江大河倒灌的奔涌声响。
    无需刻意打坐,他的肉身时时刻刻都在吞吐天地间的灵秀能量。
    飞机平稳降落。
    三人转乘早已备妥的重型越野车,直驱龙虎山地界。
    车开进鹰山区时,天际彻底拉下黑幕。
    盘山公路两侧满是遮天蔽日的茂密竹林。
    吱——
    司机一脚踩死剎车。
    宽大的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粗黑的印跡。
    “老板,有东西挡道。”
    司机惊魂未定,急忙扭头匯报。
    车灯正前方。
    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松树,笔直横挡在路中央。
    树干的切口光洁平整,分明是极快的快刀一刀劈断。
    周然推开车门。
    双脚踩实地面。
    夜风穿过山谷,两侧的竹林沙沙作响。
    五个穿著灰布长衫的男人,迈著方步从竹林暗处走出。
    为首那人瞎了左眼,右手正揉捏著两枚铁核桃。
    独眼龙视线直接越过周然,死死锁住车里的苗莹莹。
    “苗家的丫头,你这腿脚倒是利索,从南边一路逃亡至此。”
    苗莹莹瞧见来人,面色煞白如纸。
    “是排教的人!”
    “周大哥,前阵子在湘山打伤我银尸的,就是他们!”
    排教。
    常年在长江水系討营生的旁门左道。
    手段极尽阴毒,明面上是水运帮派,背地里专干些杀人越货的买卖。
    独眼龙手里的铁核桃捏得咯吱乱响。
    “小子,没你的事。”
    “把那丫头和她身上的旱魃交出来,老子放你过去。”
    周然扭了扭脖颈。
    “你挡了我的路,还要让我滚?”
    他往前迈开步子。
    独眼龙见状,目光一寒,直接抬起手猛压。
    身后四个汉子同时拔出腰间的宽背短刀,饿狼猎食那般猛扑而上。
    步法刁钻,相互间的站位暗合水系阵眼。
    四把白亮刺眼的刀刃,分別劈向周然脖颈、心臟和双肾要害。
    周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群人的修为,少说也得有凝气后期实力。
    而且,他们站位玄妙,能够最大程度调动体內气血。
    少说让每人多发挥三成实力。
    所以,能够战胜苗莹莹那筑基期的银甲尸,也就不足为奇。
    直等到最前面那把刀的刀锋快贴上麵皮。
    他才漫不经心地探出左手。
    食指与中指一扣。
    精钢打造的宽背短刀教他死死夹住。
    手腕转动。
    叮——
    特製的精钢刀刃当场崩成两截。
    周然顺势抬腿,一脚重重印在那汉子的胸口。
    不见其余花哨招数。
    汉子来不及哼出半个音符,整个人直挺挺朝后弹射出十来米远。
    接连撞断三根粗壮毛竹。
    最后软成一摊烂泥掉落在地。
    胸骨全数塌陷,心臟早已让那霸道內劲绞成肉沫。
    剩下三人见状,硬生生停住脚步,两眼瞪大如铃。
    在他们的阵法內,还能把人踹飞十几米?
    这是哪门子的蛮力?
    独眼龙麵皮骤变,掌心的铁核桃再也拿捏不住,噹啷坠地。
    “点子扎手!结阵!”
    周然全无兴致观赏他们摆弄那些架势。
    右脚重重踏击路面。
    坚硬的柏油马路叫他一脚踏出个半米宽的凹坑,细密的裂纹顺著脚底向四周迅速撕扯延伸。
    周然合身撞入三人阵內。
    太荒霸体运转开来。
    一拳一个。
    皮肉凹陷与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夜色里连绵传出。
    半分钟不到,排教引以为傲的四个好手悉数瘫在血泊之中。
    气绝身亡。
    周然踱步停在独眼龙跟前。
    居高临下,俯视著这个直打摆子的旁门左道。
    “把树挪开。”
    独眼龙左腿教周然溢散的气机生生折断,他强忍钻心疼意,额角全是汗珠。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排教在筹划什么!”
    “那旱魃是总寨点名要的东西,是为了下个月长江底的那处『龙宫走蛟』!”
    “你敢坏了总头把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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