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新界。
    一处偏僻的围村。
    这村子藏在新界的群山之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荒废的农田。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种地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最近几天,村里人发现,村子最深处那栋荒废多年的老宅,突然亮起了灯。
    那是孙默庵的人租下的据点。
    老宅是个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院墙很高,窗户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
    院子里杂草丛生,但屋里收拾得还算乾净。
    此刻,正房里灯火通明。
    七八个人挤在屋里,有的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烟味和劣质白酒的气味,混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
    他们是第一批到的。
    从台岛偷渡过来,坐了三天的渔船,在海上漂得七荤八素,此刻终於踏上港岛的土地。
    一个精瘦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端著个搪瓷缸子,里面装著从村里小卖部打来的散装白酒。
    他叫千里驹,四十五岁,东北人。
    以前是鬍子,后来被招安,又跟著退到台岛。
    枪法准,跑得快,道上人称“千里驹”。
    “妈的,港岛这地方,听说到处都是黄金!”
    千里驹灌了一口酒,眼睛盯著窗外。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灯火璀璨。
    高楼大厦,霓虹闪烁,像天上的街市。
    那是他这辈子没见过的地方。
    “可不是!”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接话。
    他叫坐地龙,也是东北鬍子出身,长得五大三粗,据说一个人能打五个。
    “我听说港岛的夜总会,小姐比咱们那儿多十倍!什么洋妞、鬼妹、东洋娘们,都有!”
    坐地龙搓著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咱们干上几个案子,到时候吃喝不愁,想玩什么玩什么!”
    屋里七八个人,全都哈哈大笑。
    “对!干几票大的!”
    “港岛的有钱人,肥得像猪!”
    “抢他娘的!”
    千里驹转过身,看著这些同伙。
    “別高兴太早。”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安静下来。
    “孙老板说了,这次不是来抢钱的。是来杀人的。”
    坐地龙愣了一下。
    “杀人?杀谁?”
    千里驹摇摇头。
    “不知道。孙老板没说。只说等命令。”
    坐地龙撇撇嘴。
    “管他杀谁。杀了人,照样有钱拿。孙老板给的钱,够咱们花一阵子了。”
    他拍拍腰里鼓鼓囊囊的包袱。
    里面是孙默庵发的定金,每人两千美金。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对!有钱就行!”
    千里驹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心里,隱隱有一丝不安。
    但他没有说出来。
    ——
    与此同时,半山別墅。
    三楼,走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谭雅丽端著托盘,站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托盘上放著刚做好的早餐——煎蛋、麵包、牛奶,还有几碟小菜。
    但她不敢往前走。
    因为走廊里,站著一个人。
    蜜里蜂。
    他光著膀子,只穿一条短裤,露出黝黑结实的肌肉。
    胸口长著一层浓密的黑毛,像一头熊。
    他正对著窗户,练著拳。
    一拳一拳,虎虎生风。
    每一拳打出去,空气都像被撕裂了一样,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的身上,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谭雅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她不想靠近那个男人。
    但早餐得送。
    她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往前走。
    蜜里蜂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到谭雅丽。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太太,送早餐?”
    他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谭雅丽点点头。
    “给……给几位先生送早餐。”
    蜜里蜂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谭雅丽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近在咫尺。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和男人的气息。
    “太太今天真漂亮。”
    他说。
    谭雅丽的脸更白了。
    “先……先生,您的早餐……”
    蜜里蜂笑了。
    他没有去接托盘。
    而是伸出手,捏住谭雅丽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谭雅丽浑身僵硬,手里的托盘在发抖。
    蜜里蜂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鬆开手。
    “太太,別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接过托盘,转身走进房间。
    门关上。
    谭雅丽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的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谭雅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雅丽猛地回头。
    赛阎罗站在走廊尽头,看著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谭雅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赛阎罗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別怕。”
    他说。
    “他不会动你。”
    谭雅丽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赛先生……”
    赛阎罗摆摆手。
    “去休息吧。这几天別上楼了。让佣人送饭。”
    谭雅丽点点头。
    她转身,几乎是跑著下了楼。
    ——
    赛阎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蜜里蜂的房间。
    敲门。
    “进来。”
    赛阎罗推门进去。
    蜜里蜂正坐在桌前吃早餐。煎蛋、麵包、牛奶,狼吞虎咽,吃相难看。
    赛阎罗在椅子上坐下。
    “蜜里蜂,那个女人,別动。”
    蜜里蜂抬起头,看著他。
    “怎么?你跟她有一腿?”
    赛阎罗摇摇头。
    “她是咱们的房东。动了她,咱们没地方住。”
    蜜里蜂笑了。
    “老塞,你太小心了。一个女人而已,能动什么?”
    赛阎罗看著他。
    “那个苏澈,还活著。他的人在满港岛找我。要是被发现……”
    蜜里蜂打断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不动她。”
    他继续吃早餐。
    赛阎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花园里阳光明媚,凤凰花开得正艷。
    但他看不见这些。
    他只在想一件事——
    那个人,还活著。
    那个杀了他所有人的人。
    “老塞。”
    蜜里蜂突然开口。
    赛阎罗转过身。
    蜜里蜂放下叉子,看著他。
    “我哥说了,这次动手,要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
    “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赛阎罗想了想。
    “第一批已经到港了。孙默庵从台岛找的。一共三十多个,分批过来。全部到齐,还要一周。”
    蜜里蜂点点头。
    “一周。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赛阎罗身边。
    两个人並肩看著外面的花园。
    “老塞,你说,那个苏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蜜里蜂问。
    赛阎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一个煞星。”
    蜜里蜂笑了。
    “煞星?我杀过的煞星,多了。”
    他拍拍赛阎罗的肩膀。
    “放心。这次有我哥俩在,他死定了。”
    赛阎罗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自信,有狂妄,也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但愿如此。”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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