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元的风光如同投湖的巨石,在汴京盪开涟漪。
    而沈砚,这几日与几位红顏知己的交往,也更微妙。
    自欧阳府內回来,本想著收敛一下,把目光放到明年春闈,但……
    放榜后,杜家的邻居大婶,一点也不知道避讳杜月娥这小妮子,当著面都旁敲侧听。
    “沈解元和你们家月娥的婚事敲定了没?”
    “有准信儿吗?”
    隔壁缝补衣裳的李婆子,口无遮拦,嘴巴跟那啥机关枪一样,门栓都锁不住。
    她迫切的想知道,沈砚和杜月娥的事有没有个准信,倒是有点闹麻了……
    不过那小心思沈砚和杜月娥都门儿清,李婆子是想著自己那满脸麻子的女儿还待字闺中,存著歪心思呢。
    国色天香、身材裊娜的月娥哪会在意这种不入流的敌手,索性当做没发生。
    这种癩鹅子想吃天蛙肉的事,她见多了,再加上日日帮著沈砚操持家里,还没个主母风范了?
    商贾之女又如何,地位低贱又如何,现在可是宋朝,政治文化开明远迈古今汉唐。
    再说她杜月娥一定要成为一个千里豪商,为未来的相公建立可靠的商业后盾,为他在朝堂纵横捭闔打基础。
    想到这些,她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浑身都有精神了。
    最近更是一手包办著沈砚的饮食,变著花样准备他爱吃的菜餚点心,连洗笔磨墨都要亲力亲为,仿佛要將沈砚牢牢地圈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小天地里。
    但也会有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沈哥儿,如今你是解元老爷了,前日来道喜的那位王员外家的小姐,送的贺礼可真讲究。”
    “听说欧阳府也派人送来了贺帖?欧阳小姐定然也为你高兴吧?”
    语气里带著小女孩般的微微醋意和试探。
    不过是服从性测试罢了。
    要是拿个小皮鞭,沈砚估计会更听话……
    但沈砚知她心思,一一温和地化解,很多时候不动声色地肯定她的付出:“月娥,这粥火候正好,比外面酒楼的味道强多了。”
    “欧阳先生是师长,送来贺帖是长辈关怀晚辈的礼节,我心中自有分寸,你莫要多想。”
    有时也会適时地给她找些“重要”事做,比如將新收的贺礼登记造册交给她打理,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杜月娥在这份被需要的感觉中,才能获得短暂的心安。
    与妹妹的外露不同,杜月英的喜悦是內敛的。
    偶尔间两人的眉目传情,总会让这位风姿迷人的少妇芳心荡漾,但又害怕被妹妹发现,全然充斥著一种『偷腥』的刺激感。
    说不清,道不明。
    虽然杜月英时常觉得瞒著妹妹不是办法,可能以后会让场面难堪,但她异常相信沈砚,相信他会处理。
    反而有些珍惜,享受,现在的这种角色扮演。
    寄宿的学生,爱上美少女,同时和大姨子又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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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桥的灯火时常摇曳,一次次灯火阑珊之中,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
    开始著手准备礼部试的沈砚,总觉得杜月英变了,若说到底哪变了…
    变大了。
    如同和面,越揉越劲道,蒸出来的馒头才香甜可口。
    除了云云雨雨,杜月英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著州桥脚店的生意,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序,和杜月娥一样,两人对事业都极为上心。
    她细心地將各方送来的贺帖、拜帖分类整理,將重要的社交信息提炼出来告知沈砚,並委婉提醒哪些关係需要维繫,哪些应酬可以推拒,默默承担起“贤內助”的角色。
    在夜深人静,杜月娥睡下后,她会泡上一壶安神茶,与沈砚在店堂一角对坐片刻,眼神间的曖昧恨不得把店堂的榫卯点燃。
    但有时,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简单交流一下店中事务、作坊进展,或是沈砚备考的些许心得。
    彼此一个眼神交匯,便能读懂对方眼中的一切。
    沈砚会將自己对生意的一些新想法与她商议,显露出的信任不亚於任何人。
    她从不言及未来,也从不表露醋意,但沈砚能感受到她那静水流深下的情感。
    一次,沈砚无意中提到欧阳修提及希望他省试策论能更重实务,杜月英便默默將近日脚店接待南来北往客商听来的各地物產、漕运、税卡等零星信息,仔细记录下来,找机会递给沈砚。
    这种不著痕跡的支持,远比甜言蜜语更令沈砚动容。
    欧阳雪的祝贺,带著相府千金特有的雅致与分寸感,但却是区別於欧阳修的祝贺,因为这个是偷偷送来的。
    也不知道欧阳雪这丫头是怎么了,自中秋一別,疯狂地朝著沈砚嘘寒问暖。
    她派贴身丫鬟阿月,通过『山路十八弯』,在街巷里绕了一个时辰,才送到沈砚手上:一套上等的徽墨,以及一本她亲手誊抄、並有少量娟秀批註的《时务策论》珍本,上面刊印著昔年礼部试的行文范本。
    礼单上有一行清丽的小字:“恭贺沈郎君蟾宫折桂,更期春闈再奏凯歌。”
    且第二日,在由欧阳发组织的小型文会上,欧阳雪与沈砚均有列席。
    眾人面前,他们执礼甚恭,言谈仅限於诗文探討,但偶尔的眼神交匯,却比旁人多了心照不宣的曖昧。
    欧阳修目不斜视,也不戳破,他丟不起这个人……
    红姨派人送来了重礼——一方价值不菲的端砚,並附上一张洒金笺,上面是香艷露骨的贺词,末尾不忘邀约:“吾弟高中解元,姐姐心花怒放,特备薄酒佳肴,务必赏光,容姐姐当面贺喜,再敘……合作事宜。”
    红姨也毫不掩饰地想將这位新晋解元牢牢绑在自己的裙带之上。
    沈砚来者不拒,隨著逐渐积累的背景人脉实力,合该他做一个脂粉阵、女色林里的霸王枪。
    ……
    深秋,欧阳修府邸,夜。
    书房內烛火通明,薰香裊裊。
    欧阳修刚刚查阅一番关於前唐的史料孤本,这是为修著唐史不可缺的功夫,此刻他揉了揉眉心,稍微疲惫。
    窗外秋风渐紧,带著寒意。
    老僕轻叩房门,低声道:“阿郎,汝南郡王府的赵宗暉赵大人夤夜到访,车驾简朴,未打仪仗,仅带两名心腹护卫,此刻正在侧门等候,言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阿郎。”
    欧阳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跡在稿笺上无声晕开。
    赵宗暉?
    汝南郡王赵允让之子,官家的堂侄,掌皇城司实务,是天子近臣,更是宗室中手握实权的人物。
    与此等身份显赫、且素无深交的宗室重臣,在此等时辰以如此隱秘的方式来访,绝非寻常礼节性拜会,必有惊天之事。
    他沉吟片刻,眼中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全然的清醒与警惕。
    “请赵大人至东偏厅,你亲自引路,沿途务必清净,勿使任何人窥见。厅內只留一盏灯,屏退所有僕役。”
    “是,老僕明白。”欧阳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欧阳修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常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才举步走向较为僻静的东偏厅。
    厅內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將家具的影子拉得悠长。
    片刻,欧阳安引著赵宗暉悄然入內。
    赵宗暉身著玄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毫无纹饰的墨色大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虽经夜行,却无丝毫倦容。
    他面容称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潭寒水,锐利而內敛,久居权势核心蕴养出的威仪,让他即使静立不语,也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且他身后並未跟著隨从。
    “永叔先生,深夜叨扰,实非得已。”赵宗暉拱手一礼,却无半分寒暄之意,开门见山。
    欧阳修还礼,侧身让座:“赵大人言重了。夤夜蒞临,必有要务,还请上座详谈。”
    两人分宾主坐於灯影昏暗的酸枝木几两侧。
    赵宗暉並未客套,坐下后,目光扫过欧阳安。
    欧阳修会意,微微頷首,欧阳安便无声退至厅外,並將门轻轻掩上,亲自守在廊下。
    厅內只剩下两人,烛火噼啪声清晰可闻。
    赵宗暉从大氅內侧取出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紫檀木匣。
    木匣做工极为精细,打磨得光滑如镜,却无任何纹饰印章,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將木匣轻轻置於两人之间的几面上,动作舒缓庄重,仿佛托著千钧重物。
    “此物。”赵宗暉的指尖在冰凉的匣盖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乃府州知州、洛苑使折继祖,动用了一条埋藏极深、几乎废弃的暗线,越过枢密院常规渠道,耗费周折,直送抵我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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