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
    李青山孤身一人。
    將长矛贯入红犬脑中时,李青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身上红斑未褪,一旦被关注,必然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安全起见,自己还是悄悄溜走,早些返回凶田。
    噠噠噠。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马蹄声。
    李青山猛地回过头来,同时,手摁住了直刀刀柄。
    身后齐人高的草丛中,缓缓步出一人,他骑在马上,手握一桿黑铁长枪,冷冷的注视著李青山,宛若一只禿鷲。
    “我一直盯著你呢。”禿髮盐缓缓道。
    当其他人因为玄夷的出现,变得一团乱麻时,禿髮盐並没有受到影响,一直关注著风暴的源头。
    好猎人总是要懂得观察。
    李青山悄然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始终没有摆脱禿髮盐的视线。
    李青山往后推了一把,手摁刀柄,整个人含而不发:“一个人,你很自信?”
    禿髮盐笑了:“父亲幼时教我捕兽,只需在猎物身上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它便会一直跑下去,慢慢將血流尽。”
    “而你,我尊敬的对手,你杀了圣兽玄夷,又一路狂奔十余里,你现在还有力气吗?”禿髮盐盯著李青山,像是看著一只重伤的兽,慢慢耗尽体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李青山沉默一阵,慢慢將手伸进怀里,从中摸出了一把豆子。
    “嗯?”禿髮盐微微皱起眉头。
    紧跟著,李青山转身就跑,速度比刚刚只快不慢。
    “想走!”
    禿髮盐一扯韁绳,纵马狂奔,他相信此刻李青山已经累极,他绝对支撑不了多久,绝对……
    李青山猛地回头,双手握刀,猛地挥出。
    奔马几乎是硬生生撞在刀刃上,血一下子溅出,顿时人仰马翻。
    ……
    李青山一路抄小道返回了凶田。
    田中的殭尸长工们还在劳作。
    大槐树下,弔孝鬼呲著牙,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一边丟在地上,一边高呼著:“李……”
    李青山忙將一枚铜钱丟了过去,弔孝鬼顿时闭上了嘴巴,只是呲牙傻乐。
    他向土屋走去,首先便看到一只铁皮木桶堵在门前,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李青山找了一条缝挤了进去,將带回来的铁枪放在木门后面。
    他一般是不往家拿东西的,容易暴露自己杀人的事,但蛮人这杆铁枪太趁手了。如今这年月,铁器比较难得,错过这次,下次就没有机会了。
    有了这杆铁枪,自己就不用隨身带著铁钎了。
    李青山一时没捨得丟,就给带了回来。
    “你回来了。”盆里的老张头忽然开口。
    “这一趟可不轻鬆,幸亏我跑得快。”
    “给我来点儿你身上的血?”老张头舔了舔舌头。
    “嗯?”李青山皱眉想了想,来到盆前,拽起衣角,往里面挤了一些血。一路从草原跑回来,身上沾了许多血,这件衣服算是不能用了。
    老张头深吸一口气,脸上又多了些血色。
    “不错,不错,竟还有草原凶兽的血。”老张头道。
    “草原凶兽?好像是叫什么玄夷。唉……”李青山一拍脑门,有些懊恼道,“早知道该带个盆去,一趟就能把血收集够。”
    “其实……你的第二层毒已经解开了。”
    “什么时候解开的,难道不用煮一煮嘛?”李青山不解道。
    “煮,只是一种形式,关键是让血中的生气进入你的身体。我不知道你经歷了什么,但第二层毒確实已经解开了。”
    李青山揭开袖子,双臂处的红斑的確消失了不少,如今已快变成正常肤色。
    他回忆此次的经歷,自己的精神处於高度紧张状態,有不少野兽的血溅在自己身上,大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完成了吸收。
    “第二层毒已经解开,那么第三层毒呢?”李青山道。
    老张头扑哧乐了:“少年郎,不要操之过急,反正一两个月內,你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青山心想也是,老张头要闭关八十一天前,在他改头换面之前,是不会帮自己完成脱胎换骨的。
    有了之前高压状態的锻炼,他如今的心態倒是平和得多。
    此刻,脚下的瓦罐忽然扑腾扑腾作响,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是那个货郎留下的,把东西放在这里他就走了。”
    李青山点点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如今已有要报仇的虎妖之魂,定期收保护费的弔孝鬼以及盆里的脑袋。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如今李青山心理状態很好,將身上的血污洗净,丟掉脏衣服,躺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
    ……
    草原之上,红骨部落。
    乌勒蒙来到了大祭司的帐篷,此刻,这头草原上的雄狮,像是经歷了沙尘暴一般,整个人充满了疲惫感。
    “阿盐死了。”乌勒蒙跪坐在大祭司面前。
    大祭司皱纹下的目光充满慈爱:“孩子,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我这里被撕碎了。”乌勒蒙用手摁著心臟位置,道:“我的两个孩子都死了,他们可能都死在南人手中,婆婆,我要报仇,请你帮助我。”
    大祭司默默看著他,持续了很长时间:“红骨之主的帮助,並不是没有代价的。”
    乌勒蒙用沉默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决定。
    “好吧,那我便再一次,祈求红骨之主,动用七日必杀咒。”
    部落內点起篝火,族人跪伏在篝火周围,大祭司婆婆走出了帐篷,每一颗脑袋都埋得很低,仿佛在祈求宽恕。
    她围绕著篝火载歌载舞,一阵阴风吹过,本来苍老的身体忽然有了力量,舞蹈动作变得乾脆果决,好似某种意志进入了她的体內。
    忽然,她仰起头,整个人仰面倒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婆婆,婆婆……”
    乌勒蒙赶紧上前,这还是以前仪式从未发生过的事。
    此时,大祭司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偏偏,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妖艷的红,刺目又惊心。
    “红骨之主没有响应?”
    “红骨之主响应了我的祈祷。”大祭司虚弱道,“但祂的七日必杀咒无法发动。”
    “嗯?”
    乌勒蒙皱起眉头,眼底充满困惑。
    七日必杀咒怎么会无法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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