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沉声道:“我担心的是朝廷,今日王公派遣胡軫、杨定前去劝阻李傕、郭汜,势必不成。若二人归来,我恐朝廷会派胡軫与將军带兵前去迎敌。”
    徐荣正色道:“某驰战沙场多年,也不惧李傕、郭汜。”
    吕布摇摇头,道:“我自是知道徐兄之勇武,却唯恐胡軫与李傕、郭汜暗中勾结,谋害徐兄。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乃是佳话。却不能亡於小人之手,否则死不瞑目。”
    徐荣一怔,若有所思的道:“这……胡文才当不至如此……”
    他说著说著,便说不下去了。这么多年,胡軫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吕布提到之事,大有可能发生。
    他当即道:“谢温侯提点。”
    吕布沉声道:“若朝廷果真派徐兄与胡軫前去迎敌,万望防范胡軫暗箭伤人,我亦会设法接应。”
    徐荣抱了抱拳,粗獷的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吕布嘆了口气:“长安如此局面,岂能守住,我二人为国尽忠,身死何妨?然朝廷衰弱,內斗不止,各地亦征战不休,若我二人不在,放眼大汉州郡,又有几人会去边郡抵御鲜卑匈奴,我幽并父老妇孺,何其悲苦!”
    徐荣脸上露出悲戚之色,他没有再迟疑,避席而拜:“若此战不死,某愿任温侯驱驰。”
    论年龄,徐荣比吕布大。论资歷,徐荣也比吕布老。他心中自然明白今夜吕布找他的目的,只是先前心中对吕布怀有怨愤之情,故作不知。如今倒觉得吕布和他是一路人,便做出了表態。
    吕布上前扶起徐荣:“长安之战,我当全力以战,若事不可为,我当退往并州,定不负將军之志。”
    徐荣再拜。
    ……
    京兆尹的五月,本应是草木葱蘢、薰风拂面。
    然而,此刻的整个京兆,都笼罩在一片燥热与死寂之中。空气中瀰漫著尘土、马粪与一种无形的恐惧混合而成的气息,令人窒息。
    自弘农郡至京兆尹,伴隨著凉州人的马蹄轰隆,令华阴、郑县一带的百姓无不心中惶恐。
    自董卓被诛后,关中百姓並未迎来期盼已久的太平。
    董卓留下的庞大凉州兵团,並未烟消云散,反而像一群红了眼的恶狼,在京畿之地焦躁地逡巡、咆哮,寻找著一个宣泄仇恨与恐慌的出口。
    此刻,这个出口,已经清晰地指向了长安。
    董卓的凉州兵素来军纪败坏,甚至很多將领经常会纵兵劫掠,此番又是仓促聚拢,缺乏粮草,让沿途百姓遭受了巨大灾难。
    不知多少人家被凉州乱兵破门而入,粮食被抢掠一空,处处是凌辱杀戮,处处可闻哀嚎之声。
    凉州兵前方百余里,霸陵县,霸水西畔。
    数百骑兵正在休息进食,正是兵败弘农的李肃人马。
    “都尉,这会被凉州人打败,回去朝廷会不会问罪?”
    一个曲军候忍不住询问李肃。
    李肃看也没看他一眼。
    旁边一个军司马斥道:“去!没眼色的东西,乱喊什么,朝廷已任命將军为中郎將,要称呼將军!”
    屯长悻悻退开。
    军司马凑到李肃身旁:“將军,此次兵败,就怕温侯责难。”
    李肃眯著眼睛,不慌不忙的道:“温侯也要听从司徒之命,有司徒在,万事无忧。”
    说著面带几分自得之色,眼里闪过野望:“据朝廷使者所言,温侯屡次三番违背王司徒钧令,此为不识天时,必被朝廷见弃,他日或以谋逆论处也未可知也。并州军迟早尽归本將统领,尔等只需跟著本將,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多谢將军提携。”军司马面露喜色,又看了一眼东面,不无惶恐地道:“只是凉州人兵强势眾,恐长安无力抵挡。”
    李肃脸上闪过惧怕之色,隨即又镇定下来:“慌什么,长安城自有朝廷守御,何况我与那李儒、杨定也有几分交情。再不济,保护天子离开长安,也自有一番天地。”
    李肃说著,眼里闪烁著精光,他所说的这个保护显然不是正常的保护。
    一番休息后,李肃带著数百骑直奔长安。
    靠近长安霸城门时,忽然看到前方数十骑佇立等候。
    最前方一人跨坐赤兔,身形高大,束髮戴冠,挎弓持矛,赫然正是温侯吕布。
    李肃心中不由一个咯噔,下意识勒马,想要下马,却犹豫了下,还是在马上行礼,强笑道:“末將拜见温侯,甲冑在身,不能全礼。”
    他怕自己下马了,万一吕布要杀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著头皮坐在马上。
    吕布威严的目光扫过李肃,又扫过他身后六七百并州將士。
    那些并州將士慌忙下马,全部拜倒在地:“拜见温侯!”
    李肃回头一看,身躯不由一僵。
    场中只余他一人孤零零坐在马上,连他的亲卫也下马拜倒在地。
    李肃剎那间只感觉浑身冰寒。
    吕布目光又落在李肃身上,杀气凛然。此人善於钻营,不知进退,妄图藉助王允之力与他分庭抗礼,大战当前,决不能留!
    他面无表情的道:“李肃,汝奉司徒之命御敌,却一战即溃,损兵折將,助涨贼势,坏我军心,该当何罪?”
    李肃脸色一变:“温侯,贼势浩大,非肃不力……”
    “汝安敢在此狡辩!”吕布冷声道:“为將者,胜败乃兵家常事。然你汝未战先怯,指挥失当,致使数百并州儿郎枉死,此非力不能胜,皆汝怯战之过也!”
    李肃身后一眾下拜的將士无不噤若寒蝉,却又觉得温侯说的很有道理。他们跟著温侯,向来都是战无不胜,哪里吃过这种败仗。
    吕布眼神更冷:“兵败之后,汝更纵兵劫掠百姓粮草,败坏军纪,贼寇不如!汝可知,上一个如此败坏我并州军军纪的是丁原,他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李肃咬牙道:“温侯,实是粮草丟失,总不能让將士挨饿……”
    吕布厉声道:“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是并州军今后的军纪!我们是保护百姓的军人,不是贼寇!军人,要有正气!军人,要有骨气!”
    李肃冷汗直流,意识到吕布来者不善,急道:“温侯,我乃司徒亲命……”
    “军法严明,无分亲疏。”吕布打断他:“来人,將李肃拿下,以正军法!”
    “吕布!汝擅杀大將,司徒必不饶汝!我要去见司徒……”李肃嘶吼著,拨马就走。
    吕布冷哼一声,手一抬,长矛飞射而出,刺穿长空,发出悽厉的尖啸声。
    几乎瞬间,一道鲜血飞洒长空,李肃惨叫一声,落下战马。
    几个亲卫迅速衝上去,勒马,取李肃首级。
    至此,并州军去了內部隱患,王允再想要插手分化,怕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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