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这里离皇城极近,邑司丞羊非得到了太常寺太医署的及时救治,血流失得虽然嚇人,却没有性命之忧。
    医学博士段赤箭给羊非用了麻醉药无名异,刀锋划破皮肉,取出箭矢,自有医学生负责上药包扎。
    “好消息,箭鏃上无毒;”
    “坏消息,这种箭鏃太能放血了,邑司丞得养上一个月才能下地,权当坐月子了。”
    “这个箭矢,怎么从来没见过?”
    段赤箭絮絮叨叨地念叨,也不管羊非听不听得到。
    坐月子这骚话,证明段赤箭也不是安分的人。
    无人机牙籤,跨时代的產物,自然很新奇。
    可惜的是,为了隱蔽性,竇奉节选的无人机与牙籤都是超小號的,弄不死羊非。
    要不然,弄个打野猪的牙籤,多过癮。
    无人机搭载牙籤有限,只能给羊非来一个双飞燕,不能搞三阳开泰,实在太遗憾了。
    人人都猜得到,羊非两块臀大肌中招,竇奉节绝对脱不了干係,可证据呢?
    不说抓到,看到也行啊!
    问题在於,亲事、翊卫与街使,遍视坊墙和树梢,都不曾看到蛛丝马跡。
    在这年头,谁能想得到祸从天降啊!
    无力地趴著的羊非,眼里闪过恨意。
    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认为是竇奉节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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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兄长!”
    “永嘉不依,就要竇奉节当駙马都尉!”
    “你再不帮忙,我找二嫂哭去!”
    两仪殿內,永嘉长公主睫毛忽闪,眼眶里有晶莹的泪水在打转,小嘴嘟得能拴一头驴了。
    她揪著李世民的袖口,身子蛄蛹著扭动,声音嗲得发腻。
    这一招对付太上皇李渊不好使,可对付贞观天子李世民,如快刀切豆腐。
    兄弟、儿子都可能抢夺自己的皇位,李世民自然严防死守。
    可妹子、女儿,对皇权没有影响,放纵一点怎么了?
    所以,李世民才默许刁难一下竇奉节。
    哪晓得这个小表弟硬气得很,摆出捨弃爵位的姿態,让人畏首畏尾。
    至於竇奉节通过李德謇,在平康坊北里搅动的小事,李世民倒没那么在意?
    永嘉长公主坏了名声?
    嗬,能坏得过他李世民么?
    玄武门弒兄杀弟,就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污名。
    可是,那又如何?
    总不能伸长脖子,任由李建成杀了自己满门吧?
    再说了,自己不还时不时给弟媳杨氏送温暖吗?
    “朕可以通过別的事拿捏竇奉节,却不能长久卡他承嗣酇国公,不然,以后谁为朕卖命?”
    “永嘉啊,竇奉节无非是有一副好皮囊,又不是找不到替代的,为什么非要他当駙马都尉呢?”
    李世民也心累,让竇轨的独苗当駙马都尉,本来就不合规则。
    竇奉节软弱一点,自己低头,倒也还无所谓;
    可是,现在的竇奉节,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纵然是皇帝又能拿他怎样?
    长安县上表,把竇奉节的现状讲了出来,让李世民都说不出话来。
    刀耕火种,唯一的铁器是菜刀?
    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天可汗心胸多么狭窄呢。
    竇奉节当然是在演,可李世民还不是在演虚心纳諫的明君?
    除了黔首,有几个人不是隨时在演?
    “可是,他长得俊俏啊!”
    永嘉长公主桃花眼里涌现出星星。
    食色性也,不光是男人好色,女人也同样好色,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她就是馋竇奉节身子,她就是下贱,怎么了?
    李世民无奈地摇头。
    这个时代,贵妇养面首不是什么新鲜事,自家妹子不检点也正常,非要盯著竇奉节祸害他干嘛?
    永嘉长公主手指捻著李世民衣袖:“皇帝兄长,竇奉节他好过分哦!”
    “明知道羊非是人家的狗,还放箭射他屁股……”
    李世民的脸色微沉。
    竇奉节就是当面射死了羊非他也不在意,可无人机牙籤的神出鬼没,让他感到了严重的威胁。
    要是自己也挨那么一下,丟了性命倒在其次,丟脸才最要命。
    自己现在是皇帝了,不再是隨时滚烂泥塘的军头!
    “张阿难,告诉太原元从,分出人手盯紧隆政坊、盯紧竇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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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奴打听到了,邑司丞羊非臀上中了两箭,虽不死却要伏床一个月!”
    竇喜拎著糙米、鸡卵、鸡肉、莱菔,笑嘻嘻地衝进宅院。
    鸡卵就是鸡蛋,莱菔就是萝卜。
    “呵,肉都不买。”
    竇伤嫌弃地撇嘴,把门閂上。
    这不是口误,唐朝的畜肉才叫肉,禽不算肉。
    “哎呀呀,这是哪位道君、菩萨显灵了?除服之后,我要去道观、佛寺好好上香,感谢一番吶。”
    竇奉节的话很轻鬆,根本不留把柄。
    之所以那么谨慎,是他通过监控得知,隆政坊与自家宅院周边,至少有一伙人在盯著。
    在大唐的行伍中,“伙”是一个最底层的机构,具体人数为十人。
    出动牙籤教训了羊非,难免会惹来一些麻烦。
    但缩手缩脚不是竇奉节的风格,即便有些难处,也不是不能扛。
    大愚一事也过去了,法海寺给他火葬,奈何没烧出舍利子,连结石都没烧出来。
    由此可见,他的佛法也不够高深。
    但法海寺主道真却心生芥蒂,比丘僧从此不理会竇伤、竇喜,摆出“虽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挺好的,竇奉节也懒得理会法海寺。
    竇喜絮絮叨叨地报帐:“鸡卵一文钱三枚,比往年便宜些许;糙米四文钱一斗,比往年便宜了许多。”
    仗著年初生擒突厥頡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的大捷,刺激得大唐经济繁荣了许多,往年至少二十文钱一斗的米跌到了四文钱一斗。
    明年,米价又会回到原来的理性价位。
    没有圆底锅,炒菜不太现实,鐺煎炸方便,炒却嫌口浅了。
    幸好竇奉节隔三差五能通过崴货系统弄点后世食物,能让竇伤、竇喜打打牙祭。
    竇奉节吐槽:“改天你们见到隔壁法海寺的僧人,问一问他们,鸡卵是荤还是素?”
    这一席话,听得墙外的太原元从都愣了。
    这个爭执了千年的话题,就是波罗颇蜜多罗法师来了也得挠头。
    谁能想到,那个在国子监国子学中混日子的竇奉节,能问出那么深刻的问题?
    是他大智若愚呢,还是因为受到阿耶辞世的刺激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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