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望朝。
    太极殿內,极少奏事的光禄少卿柳亨出班举笏:“陛下,休沐日,臣柳亨与酇国公在滻水偶遇,酇国公无私赠送光禄寺一个来自哀牢古国的香茅烤鱼配方。”
    “进城之后,臣与酇国公遇刺,左右候卫尽力將刺客擒下。”
    “之后,大理寺的作为,臣关注了一下,发现看不懂,大理寺还得顾刺客的身体好不好,七姑妈八大姨有没有及时藏匿。”
    孙伏伽的脸更黑了,却一言不发。
    柳亨的言语虽然恶毒,却没有假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痛处。
    大理正张蕴古出班举笏:“臣张蕴古有奏,对人犯刑讯间隔二十天,是刑部制定的规矩,臣等不过是萧规曹隨。”
    “人犯的出处已经侦缉到,是竇轨黄钦山斩杀部將之遗孤。”
    “虽刺杀朝廷命官,却怜其情,臣以为到此为止,判流三千里即可。”
    柳亨冷笑:“难怪酇国公说,大唐的司法屁股歪得没边了。”
    “刺客的弓箭从何而来,谁人製造,谁人输送,在何处练箭?”
    “光明寺的寺主、都维那、上座与人犯之师,以及坊正、邻居,大理寺可有明確询问?”
    “合著只关心人犯,我们这些受害者可以置之不理了是吧?”
    张蕴古的脸色胀红,说著一些“仁德”之类难懂的话,太极殿內洋溢著快活的气息。
    没法,李世民说一声“仁德”表个態度,就有人敢扯著“仁德”为大旗,以此谋取私利、沽名钓誉了。
    “张蕴古,相州洹水县人。”
    “河內人李孝德语涉妄妖,依律当死,张蕴古以李孝德有癲病,断其无罪。”
    “李孝德之兄李厚德此刻任相州刺史,张蕴古有包庇纵容之意,所奏不实。”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补上致命一刀。
    权万纪是个狠人,对別人狠,对自己也狠,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李世民勃然大怒,立刻下令斩张蕴古、李孝德於东市西北街。
    李孝德是真疯也好、假疯也罢,不重要了。
    大理少卿孙伏伽未能尽职,左迁刑部郎中。
    涉事诸人彻查,绝不允许重演刺杀朝廷命官之事。
    经此一事,整个司法体系才恢復正常,不再追求假仁假义。
    同时,百官对慵懒的光禄少卿柳亨,第一次有了清楚的认知。
    河东柳氏,不是只有祖传的狮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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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臚寺內。
    养伤归来的赵德楷春风满面,虽然还是一身绿袍,却破格拔擢,一跃跳了五级。
    除了军功,这两年开始对隔品授官有了比较严格的限制。
    京畿、清望官,满足三任十考才有资格隔品。
    十考,连续十年为官的考课评级,至少都得是中上。
    “恭喜上官,鸿臚丞实至名归,还请对典客署旧部多倾斜啊!”
    典客丞摄典客令竇奉节率典客署僚属,笑哈哈地恭维赵德楷。
    至於赵德楷在大莫门城的举动,真假都与竇奉节他们无关。
    “都是同僚,说这话过火了啊。”
    赵德楷笑著回礼,行动间隱隱不便。
    受伤是真的,轻重就不好说了。
    在寮房烹茶,言谈之间不免提到吐谷浑的形势。
    “吐谷浑毕竟有几百年歷史了,抗压能力很强,总能挣扎著活下去。”
    “大唐册封乞达可汗,给吐谷浑大小部落看到了希望,反抗步萨钵可汗的势头渐起。”
    “即便加上潞国公的雷霆一击,吐谷浑也不可能立刻土崩瓦解。”
    赵德楷准確地分析了形势。
    “毕竟准备得不充分,只靠一路兵马,只能打痛吐谷浑,还不能灭国。”
    竇奉节遗憾地嘆息。
    要是赤岭这一头再来一路兵马,就可以让破丑梅郎带路,把吐谷浑的土地犁一遍。
    到时候,通过崴货系统兑换出便携氧气瓶,看看哪里还敢號称汉哭山!
    可惜仓促了些,破丑梅郎也还没来得及联络白兰羌等部落。
    好在,慕容孝雋在大莫门城自立,给慕容伏允与他女婿拓跋赤辞之间隔起了一堵墙。
    牛皮的是,鄯州刺史久且洛生率一千兵马奇袭狼道坡,斩首数百,夺得杂畜六千。
    还得是羌人对付羌人,效果才格外好。
    赵德楷的出现,標誌著典客令已是竇奉节的囊中之物,不出大变故就稳了。
    赵德楷调侃竇奉节:“乞达可汗本想送你一匹骏马,又怕你那乌驴闹脾气,改送两头刚刚成年的小母驴了。”
    竇奉节失笑。
    这个礼物还只能笑纳了,阿驴对此应该欢喜,竇伤、竇喜也能有坐骑了。
    鸿臚寺官员不是不能收番邦的礼物,前提是不能损害大唐的利益。
    北门双忍不住笑出声:“上官还居於別业,地方狭小,一天到晚听三头驴子此起彼伏的叫声……”
    典客署內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
    宅院不大,成天听驴叫,可够闹心的。
    竇奉节坏笑:“那不正好?隔壁法海寺僧人颂一句经,我让驴子叫一声,有唱有和嘛。”
    赵德楷指著竇奉节,笑得失了仪容。
    竇奉节这主意很损,更坐实了僧人“禿驴”的形象。
    “乞达可汗觉得,坐镇大莫门城,拥兵一万,实力太薄弱,请求再封一位可汗,与他互为犄角。”
    赵德楷说到了重点。
    “下官倒是觉得,洛阳公车焜叱丁可以去树敦城自立,与慕容孝雋隔黄河斜对,相互也有个照应,不至於连拓跋氏都拦截不了。”
    竇奉节回应。
    唯一的问题是,车焜叱丁现在还困在四方馆,熬鹰还需要时间呢。
    张掖水守军是否听从洛阳公的命令,以及杨审的话、慕容顺的態度是否真诚,都得等侯君集回来才能验证了。
    可惜名王梁屈葱他们没有策反价值,要不然拼著折损一些兵部职方司的探子,也要和他们联络上。
    有价值的天柱王,又是吐谷浑的死忠,甘愿与吐谷浑一起沉沦。
    赤海的相王,呵呵,现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价值不高。
    “可惜,饭得一口一口的吃。”
    赵德楷、竇奉节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齐声嘆息。
    有那么多便利,居然还不能一举倾覆吐谷浑,实在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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