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奉节踏入隆政坊南门时,密集的街鼓恰恰响起。
    坊正唐不古正挥著枣木短棍,吆喝著让坊民赶紧进来,鼓声一停,坊门就要锁上,无故不能打开。
    触犯宵禁的人,右候卫那笞杖可一点都不留情,十杖就能让人老实趴半个月。
    坊內依旧灯火通明,庶人老少没那么早睡,或嬉闹,或说笑,还有不正经的老汉抱树椏做引体向上。
    “潞国公胆子真大!”
    “大唐这一支奇兵,事先没泄漏风声,准成!”
    “吐谷浑抓走我陇右多少男女了?该!”
    气死风灯的照耀下,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对侯君集的突击颇为看好。
    这就是城南城北的区別。
    城南以庶人居多,见识难免受限。
    城北显贵人家扎堆,说出的话自然更精准些——虽然这也没有什么用。
    寺主道真著僧伽帽、緇衣、布履,出现在法海寺山门前,面上有一丝焦躁,却还努力维持著得道高僧的风范。
    见到竇奉节,道真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合什开口:“阿弥陀佛!酇国公,贫僧想討论一下《摩訶般若波罗蜜大明咒经》与《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不知国公可有閒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竇奉节微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就不必为难自己了。”
    “寺主有话不妨直说。”
    脸皮厚到刀枪不入的道真,面现赧然:“那个,老衲听说,天下寺庙三纲及京城大德,都由鸿臚寺推举?”
    佛家三纲:寺主、上座、都维那。
    大唐的大德有两种,一是参与译经的渊博僧人,二是作为大唐僧官之一管理天下寺院。
    道真求的,明显是第二种。
    竇奉节仔细想了想,才发现礼部刚刚出台关牒中,祠部司分润了鸿臚寺一点芝麻绿豆大的权限。
    总而言之,鸿臚寺只负责初选,最终选择权在礼部祠部司。
    “寺主怕是拎著猪头走错了庙门了,本官虽然在鸿臚寺点卯,却也接触不到这等事。”
    “想爭取大德入选,要找鸿臚卿、鸿臚少卿才行。”
    竇奉节认真地看了道真一眼。
    出家人號称清心寡欲,还是有欲望的,只是对名利的追求不同於俗人罢了。
    何况,自大愚之事后,法海寺与竇奉节的关係复杂起来,竇奉节凭什么帮助道真?
    老实说,不刻意搅黄了,就算竇奉节很有素质了。
    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道真只能苦著脸颂佛號,身躯在暖风中有些发抖。
    阿驴带著嘲讽的眼神看了道真一眼,后腿一甩,一泡骚味浓郁的尿撒到了老和尚鞋面上。
    得意地叫唤了一声,阿驴的尾巴转了个圈,抽死了几只虫豸。
    进了宅院,閂上门,顶上槓,把三头驴引进厩里,竇喜忿忿不平地咒骂:“这和尚也真无耻!”
    也就是竇喜年轻,再多活几年就会发现,这种事比比皆是,气不过来。
    竇奉节悠悠地活动著身体,四平八稳地打起了太极拳。
    消食,太极拳这种烈度较低的拳法比较合適。
    竇喜也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有些像南梁程灵洗的太极拳,又有所不同。”
    竇伤看了一眼。
    太极拳的起源时间与创始人,有梁朝的程灵洗、唐朝的许宣平、唐朝的李道子、唐朝的胡镜子、张三丰创拳说、陈王庭创拳之说。
    提手、穿梭、单鞭、揽雀尾这几势,程灵洗时期就有了。
    竇奉节的拳法就是个入门水平,卸力还不足,难以用在实战上。
    “老奴在一寺庙,见一十七岁僧人法號十力,太极拳已经登堂入室,郎君可与他切磋一二。”
    竇伤平淡地陈述,实则告诉竇奉节,他的太极拳就是个花架子。
    对於这一点,竇奉节辩无可辩。
    穿越前的太极拳,都是养生版,真正的杀人技谁敢练啊!
    十力这法號,竇奉节好像在哪里听过,记不清了。
    一些大唐时兴的刚烈拳法,竇奉节倒是登堂入室了,仗著力气大,还可以欺负人。
    但是,遇上太极拳这种以柔克刚、有柔有刚的拳法,肯定得吃亏。
    “安排一下,有时间我与这位十力禪师会一会,学学太极拳的精髓。”
    竇奉节对此蛮有兴趣,並不在意竇伤指出他的水平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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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一。
    沐浴了一天的竇奉节,神清气爽地进了鸿臚寺典客署,走路都带风。
    鸿臚卿缺失,最大的好处在於,省了早晚参。
    毕竟,哪一位鸿臚少卿也不適合接受参见。
    “上官,有和尚找你了吧?”
    典客丞母占成满脸笑意,小眼睛眯得都快看不到了。
    这年头,不是谁都能称和尚的,至少是有点地位的僧人才配得上这称呼。
    “嘿嘿,就连我坊內的三纲都不甘寂寞。”
    北门双齜著老鼠牙,得意地笑了。
    那两颗发黄的老鼠牙,竟格外显眼。
    “那是少卿考虑的事,至不济也是鸿臚丞处理,轮得到本官操心吗?”
    竇奉节笑声爽朗。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爭唄,自己可以坐在高处,吃一个柿饼压压惊。
    鸿臚丞赵德楷引著豹眼、铁塔般的年轻人进来。
    竇奉节瞪大了眼睛,一拳砸到对方胸膛上:“程处默?你不是还得守孝?”
    程处默狡黠地眨巴眼,同样一拳打到竇奉节肩头:“咋,上官可以慈旨夺情,老程就不行?”
    二人相视大笑。
    国子监打出来的交情,比其他人是要深厚一些。
    老响马程咬金打算一手好算盘,让程处默顶上竇奉节留下的缺。
    以后竇奉节升官,程处默就一步步跟上去。
    关键是,竇奉节对这算计並不反感。
    程处默对这九品官起步也不在意,能跟著竇奉节,学学怎么对付番邦,也是一大快事。
    反正,程咬金身上的国公爵位早晚是程处默承袭,程处默对品秩没那么在乎。
    程处默不知道的是,他差点没熬过老响马。
    程咬金要不是巴望著嫡长子补上竇奉节的位,都不想请李世民慈旨夺情。
    毕竟,程处默的除服期,九月末就到了。
    小小鸿臚寺,匯聚了三位同窗,就算不结党,外人也会视为一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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