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现在就签!”
    马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从包里掏出钢笔,撕开隨身的记录本,直接就在那烂泥地上的马扎上趴著写。
    没有办公桌?
    泥地就是桌!
    没有公章?
    先画手印,回省城立刻补上红头文件!
    刘红梅看傻了眼。
    她看著陈大炮,眼泪再也憋不住了。
    “大炮叔……”
    她声音哽咽,膝盖一软,差点也跟著跪下去。
    刚才她们还在求陈大炮服软,觉得他这是在毁全家的生计。
    可现在呢?
    人家一转手,给她们弄来了一个省城百货大楼的正式代工合同!
    这哪里是糊火柴盒那种几厘几毫的小买卖?
    这是要把她们这群岛上的老娘们,直接带进省城的饭锅里分肉吃啊!
    陈大炮把刀收回,没看刘红梅,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去叫人。”
    刘红梅如梦初醒,扯开嗓子就喊:
    “姐妹们!都別在屋里趴著了!大炮叔给咱接了省城的大活计了!”
    “都给老娘跑起来!谁要是慢了一步,这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静悄悄的土巷子瞬间炸了锅。
    那些躲在屋里听墙角的、正在洗衣服的、带孩子的军嫂,像受阅的士兵一样,乌压压地冲向了老槐树。
    陈大炮重新推起红酸枝推车。
    马建国像个贴身小廝一样,在旁边虚扶著,嘴里諂媚个没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陈家小院。
    院中央,陈建锋正咬著牙练腿。
    那辆二十块钱的破轮椅早成了灶坑里的灰。
    他单手扶著晾衣杆,汗水把背心溻了个透。
    看见这么多人进来,陈建锋先是一愣,隨即站得笔直。
    那种军人的脊樑,即便在重伤后,依然透著一股杀气。
    陈大炮目光扫过儿子的硬骨头,心里暗自点头。
    “建锋,拿帐本出来。”
    陈大炮的声音洪亮,在大院里迴荡。
    陈建锋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却走得异常坚决,回屋捧出了那个厚实的牛皮纸封皮帐本。
    马建国这会儿眼尖,不等陈大炮开口,直接把拉链一拽到底。
    “哗啦——”
    五个厚厚的钞票捆,被他重重地拍在了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
    每一捆,都是清一色的“大团结”。
    整整五百块钱!
    在这个有人甚至一辈子没见过十块钱巨款的穷岛上,这五百块现金的视觉衝击力,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海风声。
    几十个军嫂盯著那堆红绿相间的钞票,呼吸声比拉风箱还要响。
    “这是定金。”
    马建国擦著汗,对著陈大炮躬身。
    “大爷,这的定金我先压在这儿。”
    “剩下的,等合同签完,我马建国就是倾家荡產,也得把后续的尾款给您凑齐了!”
    陈大炮叼著烟,没去碰那堆钱,只是对著儿子扬了扬下巴。
    “记上。”
    陈建锋接过笔,在帐本的第一行,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地写下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数字。
    刘红梅几个人站在院门口,看著这陈家父子。
    一个黑脸如铁,一个脊樑如枪。
    她们心里清楚,南麂岛的天,这回是真的变了。
    陈大炮转过身,看著这一院子的女人。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严厉得像是在训兵。
    “想要挣这个钱的,把手洗乾净。”
    “老莫,去把开好的料翻出来。”
    一直在角落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流浪老兵老莫,这会儿终於动了。
    他放下手里的劈柴斧,掀开了盖在西墙根下的草帘子。
    里面,是一堆堆整齐得像零件一样的废旧松木块。
    军嫂们都傻眼了。
    “大炮叔,这就是咱要乾的活?”刘红梅小心翼翼地问。
    陈大炮点了点头。
    “我不指望你们刻出活鸟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打磨。”
    “用最细的砂纸,把这些零部件,磨得像姑娘的脸蛋一样滑溜。”
    陈大炮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桌面。
    “磨一套零件,我给两毛钱工钱。”
    两毛钱!
    在场的人都在心里飞速拨弄著算盘。
    糊火柴盒,一天到晚也就几分钱。
    而磨这些小玩意儿,手脚快点儿的,一天磨个十几套不是难事。
    算下来,这一天的收入,顶她们糊一个月的火柴盒!
    “老娘磨!哪怕手蜕一层皮,老娘也磨!”
    刘红梅第一个跳了出来,眼珠子都红了。
    那种对金钱的渴望,在这种物资匱乏的年代,就是最原始的战斗力。
    “对!我们也磨!大炮叔,您儘管吩咐!”
    军嫂们齐声回应,声浪几乎要掀翻陈家院子里的瓦片。
    陈大炮看著这一幕。
    他没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是人情,最靠谱的是利益。
    他给这些女人一条生財的路,就是给自己家在这个家属院里,焊死了一圈不透风的铁篱笆。
    往后。
    谁敢在背后说陈家的閒话,谁敢动林玉莲一根汗毛。
    不用他陈大炮动手。
    这些为了孩子肉钱拼命的女人,就能把对方生撕了。
    夕阳斜照。
    陈家小院里,不再是往日那种死气沉沉。
    几十个军嫂,蹲在马扎上,手里捏著粗细不一的砂纸。
    “沙沙——沙沙——”
    那种细密的声音,像是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听起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节奏感。
    老莫坐在高处,一边开著木料,一边警惕地打视著四周。
    只要有人敢靠近陈家大院十步之內,他那如狼般的眼神,立刻就会锁死对方的咽喉。
    陈大炮坐在红酸枝推车旁。
    他看著孙子陈安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只会扇翅膀的木鸟。
    看著陈建锋在梅花桩上,强撑著不让那根坏腿倒下。
    看著儿媳林玉莲站在门口,眼里含著泪花,却对著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大炮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他心里清楚。
    这几十只木鸟,这五百块定金,只是个开始。
    老陈家在这南麂岛,不仅仅是扎下了根。
    他们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立在浪尖上的铁塔。
    风再大,浪再狠。
    也得在这座铁塔面前,乖乖地低下头。
    陈大炮眯起眼。
    他看向远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在那深邃的暮色里,似乎还有更多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他不怕。
    他怀里揣著杀猪刀,身后站著血气方刚的儿子,面前是一群死心塌地的追隨者。
    这岛,他罩定了。
    谁来,也白搭。
    暮色终於吞没了最后一点阳光。
    小院里。
    “沙沙”的打磨声,越来越响。
    像是某种预示著新生的雷鸣。

章节目录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