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九月末。
    北平城的天,跟死了似的,灰扑扑往下压。
    街头。
    巷尾。
    广播里那个不带活人味儿的女声,跟催命符一样,一遍又一遍。
    “兹规定,法幣与偽联银券兑换比率为一比二百。”
    “即日起执行,限期兑换,过期作废……”
    一比二百。
    就这四个字,在北平城里炸开,崩得人血肉模糊。
    茶馆里,一声闷响。
    一个穿长衫的老爷子,手里还死死攥著那叠花里胡哨的偽幣,人已经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
    卖祖宅的钱。
    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一夜的功夫,这钱,也就够买几袋子洋面。
    西单饭庄。
    后厨门口,何雨柱蹲在门槛上,冷眼看著。
    人间惨剧,一幕一幕。
    饭庄里,炸了锅。
    跑堂的小伙计,缩在墙角,捏著几张烂票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切墩的师傅,一刀剁在案板上,刀背都在嗡嗡响。
    眼睛,红得要滴血。
    “他娘的什么世道!”
    “日本人是抢,到了国民党这儿,改骗了!”
    “老子攒了十年的棺材本,到头来,连块薄皮儿的棺材板都买不起了!”
    何大清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把紫砂壶,端起来,又放下。
    茶是凉的。
    心,比茶还凉。
    他瞅著这帮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心里头,跟塞了块大石头似的,堵得慌。
    “爹。”
    何雨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过去。
    何大清抬起头。
    那张一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脸上,头一次,只剩下个“愁”字。
    “柱子……这可咋办吶?”
    “小刘他娘病得下不来床,就指著那点钱续命。老赵家,五个娃,张著五张嘴等饭吃,这一换……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何雨柱没立刻说话。
    早在第二卷时,有组织上的提点,家里的钱,早就换成了硬邦邦的袁大头和黄澄澄的金条,地窖里甚至还藏著几箱救命的盘尼西林。
    风暴来了,何家的船,稳如泰山。
    可这些普通人,却被一个浪头,直接拍进了水里。
    “爹,咱们拉一把。”
    何雨柱的声音不响,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
    “拉?拿啥拉?”何大清苦笑,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咱家那点底子,还能填上天捅出来的窟窿?”
    “不是白给。”
    何雨柱凑到他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地窖里那两千斤棒子麵,几百斤白面,还记得不?早前收的,便宜。”
    “您去,找那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说。”
    “咱不按他那个狗屁的一比二百算。”
    “咱按一比五十。”
    “收他们手里的偽幣,给他们换粮食!”
    何大清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柱子,你是不是烧糊涂了?那玩意儿转头就是废纸!咱收那玩意儿干嘛?”
    “废纸,也有废纸的用处。”
    何雨柱的眼神,深得像口古井。
    “这钱怎么花,我有路子。”
    “爹,你想想,这节骨眼上,谁给一口吃的,谁就是再生父母。这份情,叫过命的交情。”
    “往后,不管这城头怎么变幻大王旗,这西中饭庄,就是咱们何家的铁桶江山!”
    路子?
    何雨柱哪有什么路子。
    他不过是想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替组织收拢人心,也给自己爹积攒一份旁人抢不走的威望。
    至於那些粮食……
    系统空间里,堆得跟山一样,九牛一毛罢了。
    可对外面那些人来说,一粒米,就是一条命。
    何大清死死盯著自己这个儿子,足足看了有半分钟。
    最后,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个儿大腿上。
    “干了!”
    “听你的!”
    “妈的,这世道不给活路,咱们爷们儿自己蹚出条活路来!”
    ……
    夜。
    深了。
    西单饭庄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几个老伙计,推著吱吱呀呀的独轮车,上面盖著厚草帘子。
    帘子底下,是粮食。
    是命。
    “何师傅……”
    那个切墩的老赵,一个七尺高的山东汉子,走到何大清面前,“噗通”一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
    “大恩不言谢!”
    “往后,您老一句话,我老赵的命,就是您的!”
    何大清眼圈一红,赶紧把人往上拽。
    “快走,快走!赶紧的!別叫人瞅见!”
    “回去把门插好,这几天,都別出门瞎晃悠!”
    伙计们的背影,很快融进墨一样的夜色里。
    何大清站在后门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从来没这么直过。
    何雨柱一直站在院子的阴影里。
    他的眼前,一行淡蓝色的字跡,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触发隱藏成就:雪中送炭。】
    【获得声望值+500,西单饭庄人员忠诚度锁定为“死忠”。】
    ……
    第二天,大清早。
    何雨柱溜达到了南锣鼓巷。
    刚拐进胡同,就看见95號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围了一圈人。
    易中海。
    他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台阶上,那张脸,青得像块铁。
    他手里捏著几张刚从银行换回来的法幣。
    薄薄的几张纸,风一吹,能飘到天上去。
    “作孽哟……”
    一大妈李桂花在一旁,袖子都快被眼泪浸透了。
    “老易,那可是咱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啊!”
    “给你养老的钱啊!这一换,连副好点的寿材都打不起了……”
    易中海不吭声。
    他只是盯著手里的钱,像是要把那几张纸给瞪出两个窟窿来。
    他想起前几天,许富贵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想起那个马科长,贪得无厌的眼神。
    “中央军来了,日子就好过了……”
    易中海的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句话,跟嚼一颗没熟透的黄连似的,满嘴的苦。
    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守规矩,做顺民。
    可到头来,定规矩的人,亲手把他抢了个精光。
    旁边,刘海中背著手,一张脸也是耷拉著。
    “老易,甭看了。我听厂里头说,这才刚开始。”
    “往后,这东西一天一个价。咱们这点死工资,怕是连棒子麵都吃不起了。”
    “这帮……孙子!”
    易中海的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声音不大。
    却把旁边的刘海中嚇了一跳。
    他认识易中海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听见他指名道姓地骂政府。
    何雨柱就站在人群外围。
    他的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
    疼吧。
    绝望吧。
    只有把你们对这个旧世界的最后一丝念想都碾碎了,新的种子,才能从这片废墟里,发芽。
    就在这时。
    一阵哭嚎声,从前院猛地炸开。
    是贾张氏。
    那动静,悽厉得像一只被人踩断了尾巴的老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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