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墙根儿底下,一堆一堆的人影,灰扑扑的,不动,你都分不清是人还是垃圾。
    有逃难来的,也有被这日子活活挤兑得没了人样的本地人。
    “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
    这词儿,打三岁的奶娃娃嘴里蹦出来,都字正腔圆。
    你说那帮子“接收”大员们听了,脸红不?
    不。
    那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著三寸。
    粮店门口。
    队,排得能从街头瞅见街尾。
    人,一个个脸上都掛著菜色,手里死死攥著那几张快成废纸的法幣。
    眼睛,全跟钉子似的,钉在那扇半开不开的门板上。
    “没了!今儿没米了!关门!”
    门缝里,一个伙计的脑袋探出来,嗓门跟破锣一样,不耐烦。
    “嘛呢!怎么就没了?这才开门多久!”
    “排了一宿啊!一宿!”
    “行行好吧,家里孩子两天没见著米星儿了,给抓一把,就一把!”
    人群,像一锅温水,眼瞅著就要开了。
    哭的,骂的,求的,声儿拧成了一股绳。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辆卡车,轰隆隆地碾了过来。
    车斗里,几个当兵的,枪口子乌黑。
    车门一开,一张油光水滑的胖脸,跟个发麵馒头似的,挤了出来。
    马科长。
    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绷在身上,勒得跟个粽子一样。
    他手里甩著张盖了红戳儿的条子,径直往粮店门口走。
    “闪开!都他妈闪开!”
    当兵的拿枪托子开路,粗野地往人堆里捅。
    一个老太太,脚底下慢了点,被个枪托子结结实实地抡在后腰上。
    噗通。
    老太太一跟头栽在马路牙子上,脑门儿磕破了,血,顺著乾瘪的额头往下淌。
    人群里一声抽气。
    有人想往前凑,可那黑洞洞的枪口一横,谁都把脚缩了回去。
    马科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他把那纸条子,“啪”一下,摔在粮店掌柜的脸上。
    “奉李专员的令!这批粮,军需!全徵用了!”
    粮店掌柜那张脸,苦得能拧出水来:“长官,这……这可都是老百姓的嚼穀啊,您这一车给拉乾净了,这一片的人吃什么?”
    “吃什么?”
    马科长乐了,笑得满脸横肉直哆嗦。
    “吃土!前线打仗呢,老百姓饿两顿怎么了?啊?那是为党国尽忠!给我搬!”
    那帮当兵的,跟狼一样,衝进店里。
    几十袋白面、大米,店里最后这点家底,一股脑儿全被扛上了卡车。
    但这车,可没奔著军营去。
    街对面,茶馆二楼。
    何雨柱端著个茶碗,眼神却透过窗户,死死咬著那辆卡车的屁股。
    车子拐了三道弯。
    最后,在一个黑市仓库的后门,停了。
    那儿,早就有几个脑满肠肥的傢伙在等著了。
    钱,货。
    一搭手,一交割。
    嘴上喊著的“军需”,转眼就成了黑市上价码翻了十倍不止的抢手货。
    何雨柱放下茶碗。
    从怀里,摸出那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相机。
    窗帘缝里,他找好了角度。
    咔噠。
    一声轻响。
    又一声。
    咔噠。
    马科长点钞票时,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脸。
    大兵推倒老太太时,那副蛮横的嘴脸。
    还有,空荡荡的粮店,和一张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这些玩意儿,全被装进了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
    是罪证。
    也是炸药。
    天擦黑,何雨柱溜达到了那个废弃的货运站。
    掌柜的看著冲洗出来的照片,捏著照片的手,抖个不停。
    “畜生。”
    掌柜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的火星子直往外冒。
    “这帮子王八蛋,是在刨国民党的根儿。”
    “掌柜的,”何雨柱问,“这东西,能上报吗?”
    “北平的报纸,大半都成了人家的喉舌,发不出来。”掌柜的捻了捻鬍子,“不过,《大公报》那头,还有几个没软的骨头。再不济,咱印传单,往大学、往工厂里撒!星星之火嘛。”
    “印传单的路子,我熟。”何雨柱把底片往前一推,“交给我。”
    三天。
    就三天。
    一份连署名都没有的號外,跟鬼魂似的,在北平好几所大学和工厂里,悄没声地传开了。
    標题,八个大字,字字戳心。
    《接收?劫收!民脂民膏何处去?》
    底下,配著那张马科长数钱的照片。
    相片有点糊,可那身官皮,那张胖脸,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纸片子,比炸药还响。
    北平城里,大街小巷,人们的眼神变了。
    原先是怕,现在,是恨。
    那种恨,是泼了油的乾柴,就差一颗火星子。
    南锣鼓巷,95號院。
    易中海坐在桌子前头,手里就捏著这么一张传单。
    厂里捡的。
    他瞅瞅照片上那个神气活现的马科长,又回头瞅瞅自家米缸里那点见底的棒子麵。
    “老易,这上头说的……是真的?”一大妈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易中海没言语。
    他把传单揉成一团,胳膊抬起来,想往炉子里扔。
    可手到了炉子口,又停住了。
    真的?假的?
    他心里能没桿秤吗?
    这才几个月,眼睁睁看著这世道,是怎么一点一点烂下去的。
    “外头別瞎说。”
    易中海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把那纸糰子,塞进了自己兜里。
    可他心里头,那座原本垒得结结实实的大厦,正“咔咔”作响,往下掉土。
    他一辈子都觉得,守著规矩,听上头的话,安安分分,日子就能过下去。
    现在呢?
    现在是上头的人不守规矩了,还要把他们这些守规矩的,往死路上逼。
    何雨柱站在院子当间,仰头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脑子里,系统面板上。
    【民心向背】那一栏的数值,跟疯了似的,往上狂跳。
    红色的。
    那是愤怒。
    愤怒好。
    烧吧。
    都他娘的烧起来,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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