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耿向暉刚迈出的脚,停在了门槛外。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李正阳几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擼起袖子。
    “狂犬病,听说过没有?”
    李正阳盯著他的眼睛。
    耿向暉心里一惊。
    “蝙蝠,也能传这个?”
    “何止是能,这玩意儿身上带的毒,比疯狗还厉害!”
    李正阳鬆开手,转身就往柜檯走。
    “我这药,治得了皮外伤,治不了你脑子里的病,你现在,马上跟我去县防疫站。”
    “打针?”
    “打血清!晚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李正阳说得斩钉截铁。
    他把柜檯上的药材胡乱收拾了一下,从抽屉里抓了一把钱,锁上铺子门,拉著耿向暉就走。
    “没那么邪乎吧?我小时候也被狗崽子挠过,也没事。”
    “那是你命大!”
    李正阳瞪了他一眼。
    耿向暉听得后背发凉,不再犟了。
    县防疫站离得不远,就在县政府旁边。
    走廊里排著长队,大多是抱著孩子来打预防针的。
    李正阳显然是这的常客,跟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护士都熟。
    他直接领著耿向暉,绕过人群,进了一间诊室。
    “老周,帮个忙,我这兄弟被蝙蝠咬了,得打针。”
    一个戴著眼镜,头髮稀疏的中年医生,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
    “伤哪了?”
    耿向暉把脸上的伤,胳膊上的伤,都给他看了。
    “嚯,这可不轻。”
    老周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必须打,今天就得打,一个疗程五针,一针都不能少。”
    他开了单子,递给李正阳。
    “去交钱,领药。”
    李正阳拿著单子就出去了。
    很快,李正阳就拿著药回来了。
    一个棕色的小瓶子,还有一支粗大的针管。
    大夫把针打在耿向暉的胳膊上方,他感觉冰凉的药液推进身体里,又酸又胀。
    “记住了,这几天忌口,不能吃辣的,不能喝酒,按时来打下一针。”
    老周叮嘱道。
    从防疫站出来,耿向暉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多少钱?”
    他问李正阳。
    “十几块。”
    “我给你。”
    李正阳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不用了。”
    李正阳把他送到县城口。
    “行了,赶紧回家吧,弟妹该等急了。”
    “谢了。”
    “跟我客气个啥。”
    耿向暉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重新背好,揣著怀里那三百块钱和一包药粉,朝著樺林沟的方向走去。
    等会到村里,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
    耿向暉看著窗户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心里安心了不少。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了过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一推就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进门,他就灯光下白微正坐在桌边,手里捧著一本书。
    听到门响,白微猛地抬起头。
    看到站在门口,浑身是雪,脸上胳膊上都缠著纱布的耿向暉时,她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你……”
    白微的嘴唇哆嗦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耿向暉什么都没说,一把將白微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我回来了。”
    他轻轻拍著白微的背,安抚著她。
    过了好一会儿,白微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她拉著耿向暉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还温著的粥。
    “快,先喝点粥暖暖身子。”
    桌上,摆著一盘迴锅肉和土豆丝,还有一碟咸菜。
    “你父母呢?”
    耿向暉没见到赵兰英二人,於是问道。
    “他们去村长家打打扑克,村长现在可尊敬爸妈了。”
    耿向暉嗯了一声,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白微一边给他盛粥,一边问道。
    耿向暉把布包打开。
    一沓沓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露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向暉,这,这是哪来的?”
    她的声音都变了。
    白微没有去看那些钱,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耿向暉脸上的纱布。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一点小伤,不碍事。”
    耿向暉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
    “快吃饭,都凉了。”
    白微什么都没问,只是不停地给耿向暉夹菜。
    吃完饭,耿向暉让她把钱收好。
    白微把那三百块钱,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了炕柜的最深处。
    耿向暉去院子里打了盆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乾净衣服。
    后背的伤口还在疼,防疫站打的那针,也让他的半边身子又酸又麻。
    耿向暉换好衣服进来,白微已经烧好热水,让他烫脚。
    “过来,烫烫脚。”
    耿向暉坐到小凳上,把脚伸进热水里。
    “嘶,好烫。”
    水温刚好,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白微蹲在他旁边,轻轻揉捏他的脚。
    “还疼吗?”
    耿向暉笑,拉住她的手。
    “有媳妇,什么伤都好了。”
    白微脸红了红,嗔怪他一眼。
    她没有挣脱,任由他的大手,握著自己的。
    屋子里,煤油灯光跳动。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水声,还有彼此的呼吸。
    耿向暉拉她起身,顺势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白微惊呼一声,却没有反抗。
    她双手,下意识搂住耿向暉的脖子。
    耿向暉抱紧她,鼻尖蹭著她的髮丝。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钻进他鼻腔。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红润的唇上。
    白微身体僵硬,很快就软下来,回应他的吻。
    耿向暉的吻,带著野兽般的侵略性,又带著小心翼翼的怜惜。
    他想把她,揉进骨头里。
    白微的手,情不自禁地,缠绕上耿向暉的脖子。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
    还有那颗,在她耳边,怦怦跳动的心臟。
    白微抬眼,眼神迷濛,看向耿向暉。
    耿向暉回望她,眼神火热。
    他將她抱起,起身朝炕边走去。
    白微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坚实的胸膛。
    她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更急。
    耿向暉把她放到炕上。
    她环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
    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老白,你听到什么没?”
    白微猛地睁开眼,身体僵硬。
    耿向暉也停下动作,耳朵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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