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织——”
    谢烬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那边是织月海国的方向。”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里,海天相接之处,隱约可见一片朦朧的蓝。
    “你可以先感应一下,是否有你散落的魂灵。”
    “要知道,灵魄一般会去熟悉的地方。你的来时路,你的归处,是最有可能的。”
    他没有为她做主。
    无论她去哪里,他都会陪同。
    棠溪雪点点头,闭上眼。
    她循著他指的方向,放空心神,细细感应。
    那枚沧雪之心在她颈间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
    冥冥之中。
    她感应到了。
    织月海国的方向,传来一缕不一样的波动。
    很轻。
    很远。
    却真实存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著她。
    她有一道散落的魂魄,在那里!
    棠溪雪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她的灵魂,已经先她一步回家了。
    “织月海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云薄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清冷如霜。
    “那里需要海族中人带领,才能够抵达。外界之人,会迷失在茫茫海域之中,永远找不到方向。”
    他顿了顿。
    “阿嫂,你想回家,那就回。”
    “我和阿兄都会陪你。”
    棠溪雪转过头,望向云薄衍。
    那张清冷如月的面容,那双素来淡漠疏离的眼眸,此刻正温和地望著她。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耳垂瞬间就红了。
    那红意从耳尖蔓延开来,悄悄爬上脸颊,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她——她现在见到他,就觉得这是自家师尊的陪嫁。
    一见到他,就会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
    一时间,有些无法正视他了。
    “那边——有我要寻找的东西。”
    她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三魂七魄,如今只剩下命魂。
    因为鹤璃尘死死地牵引著,所以还在。
    其他二魂七魄,都散落在不知何方。
    如今,找到了一个,她定然是要去寻回来的。
    “嗯。”
    谢烬莲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紧。
    “为师陪著织织回家。”
    “如果织织不介意多我一个的话——”
    云眠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俏皮的笑意。
    “我也不是很想一个人在这里当留守姐姐。”
    她眨了眨眼,那双粉水晶般的眸子里盛满了狡黠。
    小织织身边,才是眾瓜云集之地。
    如此泼天的热闹,她怎么能错过?
    “哈哈,怎么会独留阿姐一人?”
    棠溪雪忍不住笑了。
    那笑意冲淡了方才的尷尬,也冲淡了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阿姐,你们的家不是在崑崙墟吗?这里没有旁人吗?”
    她今日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看到崑崙墟內,似乎空荡荡的。
    就他们几个。
    “我们家在很远的地方哦,这里只是阿莲的道场。”
    云眠笑著说道,那笑容里有几分神秘,几分温柔。
    “等日后,阿莲带你回来,你就知道啦。”
    没等棠溪雪细问。
    “走吧。”
    谢烬莲忽然开口。
    “我们下山。”
    他牵起棠溪雪的手,蝶逝剑御空而起。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海面上那支冰蓝色的仪仗队落去。
    “陛下——”
    白墮从方才他们那惊心动魄的交手中回过神来,就见到那道流光朝著他们落来。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崑崙剑仙?”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暗传剑仙折翼了吗?这人在天上飞得挺欢啊!”
    “折的什么翼?出其不意?”
    他转过头,望向自家陛下,那目光里满是同情。
    “陛下,有崑崙剑仙撑腰,您的小珍珠怕是烫手得很。”
    他弱弱地说道。
    星遇没有应声。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道落下的流光。
    那一眼里,有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刻——
    又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云爵之主,云薄衍,同样御剑而下。
    他落在稍远一点的海面上,负手而立,周身散发著清冷的气息,锋芒绝世。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踏著漫天飞樱掠下的雪发倩影。
    云眠飘然而至,落在棠溪雪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每一个,都透著深不可测。
    每一个,都散发著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陛、陛下——”
    白墮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陛下,您管这叫小珍珠?”
    他看著棠溪雪身边那几位护道者,看著那一个个深不可测的气息,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身后那三位——一个天上飞,一个剑上立,一个花里飘。这阵仗,猛龙归海都算谦虚了,怕不是要翻天覆地?”
    星遇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看来,我们家小珍珠在外面,倒是交了不少朋友。”
    星遇的目光落在棠溪雪身上,唇角微微扬起。
    “小珍珠,可敢和哥哥同乘?”
    他转身,走向那辆垂坠著冰蓝綃纱的皇輦。纱幔层层叠叠,在晨风中轻轻浮动,像是將一整片海都凝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他掀开纱幔,回头望向她。
    朝她招了招手。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招呼一个走散了很久很久的妹妹。
    “有何不敢?”
    棠溪雪迈步踏上了皇輦。
    她知道谢烬莲在看著她。
    她知道自己身后有无数道目光。
    可她更知道,有些答案,必须亲自去寻找。
    谢烬莲没有阻拦。
    他只是目送她走进那辆皇輦,然后与云薄衍、云眠各自御剑而起,隨行在仪仗队上方,朝著深海的方向缓缓前行。
    冰蓝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潮音铃一声一声,不疾不徐。
    皇輦之中。
    冰蓝綃纱层层垂坠,將外界的光线滤得柔和幽静。
    车內只有一张铺著雪白绒毯的软榻,和几案上裊裊升起的一缕轻烟。
    棠溪雪坐在软榻一侧,与星遇隔著三尺的距离。
    她望著他。
    很年轻。
    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几岁,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海皇陛下,是真的想接我回家吗?”
    她开口,嗓音清泠,却带著几分试探。
    星遇望著她。
    望著这张第一次真正看清的脸。
    她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比想像中更锋利,更警觉,更像一只隨时会竖起刺的小兽。
    可她眼底,分明有光。
    那是他等了二十年,想要看见的光。
    “哥哥一直在等你回来。”
    他缓缓说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潮水退去时留在沙滩上的嘆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她信几分。
    这个妹妹呀,主意似乎很大。
    棠溪雪很想说,你看我信不信。
    可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坐在距离星遇如此近的地方,她颈间那枚沧雪之心正在微微发烫。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他身上的气运,正在朝著她涌来。
    如潺潺流水。
    如春风拂过。
    他——对她是善意的。
    甚至,愿意分享自己的气运给她。
    否则,那气运不会这样自然地涌过来。
    棠溪雪的眸光,柔和了几分。
    “为何我会流落在外?”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不再像方才那般尖锐,那般戒备。
    意识到对方好像不是敌人,而是她失散已久的亲人,她一时间,有些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一些刺。
    想起方才一见面就给了自家哥哥一剑。
    好像,有点凶呀。
    星遇望著她。
    望著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藏得很深的歉疚。
    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因为——小珍珠太璀璨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很多人,都在覬覦你的光辉。”
    “当年,宗澜台那七个老东西,妄图用你的月族血脉,为自己谋取长生之法。”
    棠溪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宫变发生的时候,王后让我带著你逃走。”
    星遇的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那片无尽的深蓝。
    “可——无处可逃,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小珍珠,你那时还小。”
    “是哥哥没用,只能让潮汐送你走。”
    “你——可曾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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