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遇的目光在谢烬莲和鹤璃尘之间来迴转了转。
    “不是?”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到底你们两个,谁才是我妹妹的正头夫君啊?”
    他刚刚还悬著的那颗心,在见到妹妹甦醒后,终於稍稍落回原处。
    这一落,便有了閒情逸致打量起眼前这两人来。
    一位是崑崙剑仙,傲世天下,一剑出则万籟俱寂,山河俯首。
    他端坐於暖玉台侧,银白长发如瀑垂落,周身縈绕著清冷出尘的剑意,眉眼间是千年不化的霜雪。
    可那霜雪之下,分明藏著只对她一个人的温柔。
    一位是司命国师,皎皎謫仙,星盘一转动乾坤,天命可算。
    他倚在雪白云轿之上,雪白长发如瀑披散,苍白的面容清绝如画,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消散。
    可他望著棠溪雪的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魂魄也要看著她。
    都是纤尘不染,都是冰清玉洁,都是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存在。
    都是只愿为她一人跌落凡尘的痴人。
    这谁选得出来啊?
    星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他这妹妹,当真是个祸水。
    可那祸水,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珍珠。
    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祸水。
    他认了。
    鹤璃尘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絮语。
    “织织与我是自小就定了鸳鸯盟的。”
    “她说过的,要娶我。”
    他倚在雪白云轿之上,雪白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容愈发清绝。
    他明明虚弱至极,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归,可偏偏美得惊心动魄。
    像是从月宫里坠落的謫仙,带著一身清辉。
    像是即將化入晨雾的梦影,留下最后一抹温柔。
    他望著棠溪雪,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光。
    那光里有眷恋,有期盼,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棠溪雪望著他这副支离破碎的样子。
    望著他那隨时都要消散的苍白,望著他那三千银丝铺散的悽美。
    她哪里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怀仙哥哥,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安抚,几分哄劝。
    那一声“怀仙哥哥”,落进鹤璃尘耳中,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他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可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分明在说她叫的是怀仙哥哥,不是国师大人。
    谢烬莲幽幽地望著她。
    那目光里,真是写满了万语千言。
    有幽怨,有委屈,有欲言又止的控诉,还有几分小情绪。
    “怀仙哥哥?”
    “叫得可真是亲热呢!”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这句话,酸得像是喝了一整坛陈年老醋。
    那醋罈子在心里翻了个底朝天。
    可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垂下眼帘,微微抿了抿唇。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冷落的高傲凤凰,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怎么就没唤我一声哥哥?”
    他低头,又抬眸,扫了鹤璃尘一眼。
    那一眼里,有醋意,有警惕。
    正宫之爭,他不能未战先退。
    他可是织织的师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小莲花。
    她喊他“小莲花”的时候,那声音软得能溺死人,那目光柔得能化开千年寒冰。
    他不能输。
    绝不能输。
    谢烬莲终於开口。
    他的嗓音清冷如霜,却偏偏带著几分宣誓主权的篤定。
    “织织。”
    他唤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既然有客人来了,我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鹤璃尘那一行人。
    那姿態,从容不迫,端得是正宫气派。
    “几位,请坐吧。有何事,请直言。”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主人的姿態,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里,他说了算。
    星遇震惊的看著他,那他这个真正的主人,算什么??
    云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一袭黑白道袍,衣袂飘飘,周身笼著一层淡淡的清气,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眉目疏朗,目光澄澈,一揖到底的姿態谦和而从容,端的是道骨仙风,不染尘俗。
    “贫道司命殿灵自閒,是怀仙的大师兄。”
    他的声音清澈如泉,一字一句落在眾人耳中,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等此行前来,是为求沧雪之心一用,救我师弟性命。”
    他开门见山,目光澄澈,並无半分遮掩,也无半分犹疑。
    棠溪雪闻言,微微頷首。
    她抬手,指尖轻触颈间那枚幽蓝流转的圣物。
    那触感微凉,却隱隱透著温润的光。
    “灵道长可知,沧雪之心要如何才能救人?”
    她抬眸望向灵自閒,那双桃花眸里星河流转,带著几分探究。
    灵自閒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隨口道来的天机。
    “沧雪之心本身並不能起死回生。”
    他顿了顿。
    “但它能匯聚天地生机。而后以生机渡人,方有逆转之能。”
    解铃还须繫铃人。
    怀仙的劫数应在她身上,能解此劫的,也只有她。
    “以自身生机救人,以命抵命,那是下下之策。”
    灵自閒继续说道,语气里透出几分超然。
    “真正的上乘之法,是从天道手中夺生机。”
    他望著棠溪雪,目光深邃如古潭。
    “以沧雪之心为引,借天地之力,逆命而行。”
    棠溪雪眨了眨眼。
    她望著眼前这位仙风道骨、一派高人之姿的大师兄,忽然弯了弯唇角。
    “大师兄的想法……倒是特別。”
    “这路子,听著可不像是道门中人该走的路。”
    鹤璃尘的声音从云轿中传来,带著几分惊讶,几分虚弱。
    “师兄,你什么时候这般离经叛道了?”
    灵自閒闻言,不恼不怒,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几分看透世情的淡然,有几分无所畏惧的从容。
    “嗯,反正逆天这事,做一次和做无数次没什么区別。”
    他说得云淡风轻。
    “总不能让你的小天仙,用自己的命,来救你的命吧?”
    他望向鹤璃尘,那目光里带著几分调侃。
    “那你还不得殉情?”
    鹤璃尘微微一怔。
    隨即,他垂下眼帘。
    没有说话。
    只是耳垂泛著红宝石的光泽。
    “天运岂是那么好夺的。”
    谢烬莲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凝重。
    他觉得这位几乎不露面的司命殿內殿之主,行事风格当真不拘一格。
    那路子,癲得让人心惊。
    “说点实际的。”
    灵自閒点点头。
    “那贫道就说点实际的吧。”
    他敛了笑意,正色道。
    “奉霄阁和天刑殿他们供奉的两尊日月神像之中,各自都有一颗日月之心。那里面,就蕴含著天道掠夺的生机。”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日月之心?”
    棠溪雪眸光微凝。
    “那日月之心的生机,融入沧雪之心,就相当於截了天道的生机。”
    灵自閒点了点头。
    “如此,算是可行吧?”
    温颂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犹疑。
    “那邪教供奉的邪神像不好找。他们不是每个据点都有供奉神像的,只有在一些高层核心聚集之地,极其隱秘。”
    他特地调了那些邪教的情报来研究,所以知道不少內情。
    那些邪神像,是邪教的核心象徵,是信徒朝拜的圣物。
    唯有总坛或最重要的分坛才会供奉,寻常据点根本没有资格。
    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静。
    那静默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几分不甘。
    “恰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静默。
    星遇缓缓开口。
    他的嗓音低沉如深海潮汐。
    “本皇曾经砸碎过几尊邪神像,里面確实藏有灵珠。”
    他抬眸,望向棠溪雪。
    “白墮,去拿过来。”
    他这些年砸碎的邪神像不少。
    那些珠子,都被他作为战利品收起来了。
    当初只是隨手收著,也没多想。
    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白墮领命而去。
    棠溪雪望著星遇。
    “哥哥这是……早有先见之明?”
    星遇微微摇头。
    “只是运气好。”
    他望著她,目光温和。
    “不过能帮上小珍珠,这运气,便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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