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月宫內,气氛紧绷如弦。
    被最新安排到汐音身边的侍女,此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的裙角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跡,每一步都踏得仓皇而无措。
    “白统领他们还没回来吗?”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声音发颤。
    “娘娘她的情况不太好……”
    她想起之前伺候的那几个宫女。
    听说,都被处置了。
    那些人的下场,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只知道从那以后,织月宫里的奴婢们,一个个都像是惊弓之鸟,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现在也是战战兢兢的,害怕极了。
    只怕海皇和女帝陛下会迁怒於她。
    只怕下一刻,自己也会被拖出去。
    “阿音!”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月昊在星遇的陪同下,大步迈进了织月宫后方的寢殿。
    这座织月宫极大,占地面积广阔,前殿是星遇为妹妹修建的巍峨帝宫,金碧辉煌,气派恢宏。
    而后方,则是汐音所住的一方殿宇,幽静雅致,与前殿隔著一道月洞门,既能保证清净,请安又很方便。
    可此刻,那幽静的殿宇里,传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嘶喊。
    “陛下,娘娘她陷入癲狂了!”
    侍女见到星遇,立刻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哭腔。
    月昊脚步一顿。
    下一刻,他已衝进殿內。
    殿中一片狼藉。
    帷幔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案几翻倒在地,瓷器的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那一片混乱之中,汐音蜷缩在角落里,双目血红,完全失去了理智。
    “啊啊啊!”
    她嘶喊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
    “我要杀死你们!”
    “杀死你们这些恶人!”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划破了自己的脸颊,血珠顺著苍白的肌肤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月昊望著这一幕,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没有迟疑。
    衝上去,一把將她抱入怀里。
    那力道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音!”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朕回来了……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们……”
    “別怕……”
    他將她紧紧拥在怀中,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汐音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牙齿陷入皮肉,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流淌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
    月昊疼得眉头紧皱,可他始终没有鬆开。
    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像许多年前,她夜里做噩梦时,他也是这样轻轻拍著,哄著。
    “別怕……阿音,別怕……”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朕在这里……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汐音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那嘶喊声,也慢慢变成了呜咽。
    星遇站在门口,望著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父皇,母后她被宗澜台那群恶鬼毒害,如今已经疯了……”
    他的声音发颤。
    “对不起啊父皇,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是他。
    是他亲手,一勺一勺,把那毒药餵进母后嘴里。
    他以为自己在救她。
    可原来,是他在害她。
    这份自责,如潮水汹涌,几乎要將他淹没。
    “哥哥。”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棠溪雪走到他身边,望著他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眸。
    “错不在你。”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月光倾落。
    “哥哥,恶人的罪,当归恶人。他人之孽,何须入你之劫。”
    “这人间最深的牢笼,从来不是別人造的孽,而是自己替別人扛的罚。”
    “自囚於长夜者,连月光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星遇怔住了。
    他望著眼前的妹妹,望著她那双清澈如星河的眸子,她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在他最痛苦、最自责、最自我厌弃的时候,她来了。
    她没有怨恨他。
    她甚至来开解他。
    “这些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棠溪雪轻轻说道。
    “风雨来时——你站在那里,一步未退。”
    星遇的喉结微微滚动。
    遇卿之前,不知灼烫。
    逢卿之后,未再冰凉。
    他冰冷的心,瞬间就变得温热。
    是啊。
    错的是那些该死的恶鬼!
    是他们下毒,是他们害人,是他们该死!
    他该將他们挫骨扬灰,而不是用別人的刀,割自己的心。
    错不在己者,不必认他人之过。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终於鬆了。
    白墮站在一旁,望著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
    “啊啊啊!女帝陛下她好温柔啊!”
    他家陛下那万年冰山,此刻就像是被阳光照耀著,整个人都温暖明媚了许多。
    嘖,他也特別想要一个这样的好妹妹。
    “岳母这是怎么了?”
    谢烬莲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之前一直守在殿外,並不知道汐音的具体情况,只听说是疯了。
    棠溪雪眸光一凝,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师兄鬼医根本来不及赶过来为母后解毒。她服用了太多的蜃云脂,已经毒入骨髓,彻底癲狂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原本以为还能等到师兄过来的。
    她虽然为母后施针稳定了身体,但那毒已经太深了。
    深到她已经无能为力。
    国师鹤璃尘闻言,也露出了担忧之色,寻思著该如何帮她。
    “是要解毒吗?”
    谢烬莲的声音响起,云淡风轻。
    “何须等鬼医?我有办法替岳母解毒。”
    棠溪雪一怔。
    她抬眸望他,却见他轻轻拍了拍发间那只银白的小蝴蝶。
    那小蝴蝶接到主人的指令,立刻振了振翅膀,朝著汐音飞去。
    “小莲花,这是?”
    棠溪雪不解地看向他。
    “织织自己看。”
    谢烬莲微微一笑。
    只见那银蝶振翅,盘旋在汐音头顶。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汐音身上的毒,像是被什么牵引著,一缕一缕,化作淡紫色的雾气,朝著小蝴蝶涌去。
    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盛。
    可那小蝴蝶非但不惧怕,羽翼上的纹路反而越来越亮。
    银白色的光芒流转,那些毒雾被它吸入体內,再吐出来的,已是纯净无瑕的清气。
    汐音眼底的血红色,一点一点消退。
    她的挣扎,慢慢停止。
    最后,她身子一软,晕倒在了月昊怀中。
    棠溪雪惊呆了。
    她望著那只小蝴蝶,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小蝴蝶,它竟然——能解毒!!”
    她简直不敢相信。
    那些连她都束手无策的剧毒,就这么被一只小蝴蝶给解了?
    毫无伤害。
    轻轻鬆鬆。
    “这是我们娘亲赠予的灵蝶,能够解世间所有的毒。”
    谢烬莲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
    “包括——迷药。”
    棠溪雪瞬间明白了。
    难怪谢烬莲说要把阿衍的小蝴蝶先关起来。
    这是不给他弟弟解药的机会啊!
    她望著那只小蝴蝶,眼底浮起深深的羡慕。
    “不知道咱们娘亲还有没有多的小蝴蝶?”
    她真的羡慕了。
    这灵蝶,简直是解毒必备神器啊!
    有了小蝴蝶,鬼医师兄都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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