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歌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惠宗之迷
    几人隨他来到一间堂屋,分宾主坐定,瞿文轩叫人看茶,不多时便有人沏茶而来。
    蓉儿见那茶色赤红,正是用“红刺柠”所泡製。
    便一拉凌如烟衣袖,口中悄声道:“这不是林中那果子么?”
    瞿文轩见她神色,已明其意,便解释道:“蓉姑娘放心,这『红刺柠』都是熟透採摘,味甘如蜜,不但可制茶,还能泡酒吶。”
    说完怕她不信,自己当先饮了一口。
    冷凌秋见那堂上供著一只木鱼,心道:传言惠帝离京之时,曾剃度出家为僧,这堂上所供木鱼,莫非便是惠帝之物?
    他心念几转,正要问起,却听瞿文轩道:“今日得见故人之后,感慨莫名,只是老朽有个疑问,此地人跡罕至,你们是如何寻到这个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几人昨夜言称到此寻药的藉口,已经不攻自破。
    冷凌秋虽知这位瞿老將军是凌烈旧部,但却不知他是因何到此,更不知这村落底细,便不敢贸然说出《农耕伐渔图》之事。
    只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或许也是机缘巧合,只是瞿老將军本是朝廷將官,不知又怎在此地扎根?”
    又道:“我方才见这村落错落有致,倒有上百户人家,想来已是经营良久,这是为何?”
    瞿文轩见他把话题又推了回来,心道:世上哪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此子观察细致,留有话口,定是仍留有防备之心。
    他是冷泫之子,大家本是一路人,若我不开诚布公,实难取得他信任。
    念及於此,这便轻轻一笑道:“老朽脱离军籍多年,这將军之號,不提也罢,只是这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了,可愿耐心听我讲述?”
    冷凌秋本是为寻访祖父而来,见他愿將旧事相告,自然乐意。
    又见凌如烟也是一脸聆听之態,定是也想知晓父亲之事。这便凝神细听,且看他如何讲述。
    原来这瞿文轩也是名將之后,祖上威名赫赫,乃是明朝开国將领瞿通之后,南军都督瞿能之子。
    建文元年七月,燕王朱棣藉机起兵造反,父亲瞿能、兄长瞿郁、瞿陶首先出战,对阵燕王,那时他还在明威將军凌烈麾下镇守漠北。
    建文四年,朱棣於白沟河大败李景隆,瞿能见朱棣衝破其营,心下甚慌,为掩护主力,瞿能、瞿郁驳马迎敌,驰入阵地,阻挡朱棣。
    两军对峙,战至薄暮时分,瞿家父子三人因寡不敌眾,都相继战死,血染沙场,此战之后,朱棣率军攻入京城。
    朱棣继位后,以为瞿家之人尽皆战死,为了收买人心,遂令人传言,將瞿家父子虽各为其主,但忠心耿耿的英勇事跡昭示天下,同时令人收骨安葬,尸魂还乡。
    眼见大局已定,朱棣坐稳皇位,而漠北韃靼不时派兵骚扰边防。
    守国安民本是军人职责所在,当以民族大义为先,瞿文轩无奈,只得先放下私怨,一直驻守边疆。
    至永乐二十年十月,朱棣突召明威將军凌烈入京,瞿文轩为凌烈麾下驃骑营统领,便一同返京。
    冷凌秋三人听他娓娓道来,方知他一门荣耀。
    虽说马革裹尸本是军人最终归属,但得知父兄战死,仍能放下私怨,驻守疆场,这份大义情怀,这种家国天下的胸襟,他捫心自问,也不知自己能否做到。
    想起樊忠曾对樊瑾说,好男儿就应驰骋疆场,拋洒热血,於君於国,鞠躬尽瘁。
    那时的樊忠和此时瞿文轩,当真值得世人仰望。
    一念至此,不由对面前这位老者肃然起敬。
    只听瞿文轩又道:“永乐二十一年,礼部侍郎胡濙回京,说惠帝现身青州府,朱棣便派凌將军和我带人寻访踪跡,从青州府、永平府、盖州卫、建州卫、一路寻来,终在双城卫探得惠帝踪跡。”
    冷凌秋听他终是说到正主儿,不由屏气凝神,生怕听漏一字。
    凌如烟本对父亲之事,所知不多,此番听瞿文轩说到往昔,也是一脸肃敬。
    瞿文轩接著道:“那时惠帝为隱匿行踪,这才出家为僧,带著才找回的传国玉璽四处飘零。”
    “好在身旁有太湖韩成、少林天觉大师、铁剑门一尘道长,翎羽山庄邓通、龙阳道人冷谦几位高人相助,方能无碍。”
    说完看向哪只供奉的木鱼,又道:“当时朱棣给凌烈密旨,若是寻得惠帝,便將他带回京城。”
    “他不知凌烈乃是建文帝旧臣,后来凌將军奉朱棣之命寻到惠帝,二人君臣相见,已然成了君不是君,臣不是臣的境地,自然感嘆物是人非,不由涕泪交加。”
    说著一指凌如烟腰上匕首,道:“此刀名曰『藏锋』,乃是惠帝隨身之物,后来不见踪影,想必便是那时,赐於你父亲的。”
    凌如烟这才明白,为何彭虎一见这匕首便要前来夺取,想必也是认得此刀。
    不由抽刀轻拂,刀身上“藏锋”二字熠熠生辉,却是见证了一段君臣患难之情。
    瞿文轩见凌如烟神色黯然,安慰道:“那时你还未出生,若非你娘在京城即將临盆,只怕你爹也会和老朽一般,一生在此守护惠帝。”
    说完又对冷凌秋道:“此时你爹听到消息,担心惠帝行踪被朱棣发现,连夜赶回,见来人原是凌烈,这才放心下来。”
    “他和凌烈本是至交好友,情同兄弟,曾一起同生共死过,此番相见,除了敘说兄弟情谊,更是敲定一件大事。”
    他说完一顿,却就此停口,冷凌秋和凌如烟正待下文,只见他端起茶碗,轻咀一口。
    然后才悠悠道:“半生袈裟半生忧,一梦如烟俱事休,雪落寒江皆为水,冷若凌霜淒似秋。”
    冷凌秋一听,顿时浑身一抖,却见凌如烟樱口微张,浑身轻颤,想来也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却听瞿文轩道:“此诗本是惠帝有感而发,恰逢凌烈和冷泫二人指腹为婚,便正好以此诗赐名。”
    “你们的名字『如烟』、『凌秋』便是由此而来,当时除我之外,尚有多人在场,便连他也是在的。”
    说完一指坐在下首的刀疤汉子彭虎。
    那彭虎闻言,连忙对空一揖,道:“当年惠帝赐名,属下確也在场,瞿老所言,千真万確。”
    冷凌秋知晓自己名字是由一句诗中得来,却不曾想此诗乃是惠帝所作。
    而和凌如烟指腹为婚之事,也確是父亲所为。
    再看凌如烟时,不由多了一丝感慨,想来她也不曾知晓,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被这般定了下来。
    方听瞿文轩又道:“老朽孤身一人,若將老朽流放边陲,守疆扩土,老朽自然愿往,但若回京当个閒职为朱棣卖命,老朽也不情愿。”
    “这便带著属下就此安营扎寨,形成村落,守护惠帝。”
    说著又是一嘆,道:“但凌烈妻室家小都在京师,不得已只好回京述职。”
    “若是朱棣问起,便慌称在海上探的惠帝行踪,追击之时遇著大风浪,我等和惠帝皆葬生海底,以此骗过朱棣,方能掩盖惠帝下落。”
    说完停了片刻,眼望冷凌秋道:“不过后来,你爹又曾回来一次,带回消息说他已然被朱棣创建的『血衣楼』盯上。”
    “为了保险起见,今后便不再现身,至此之后便再也没了他音讯,没想这次一別,已快二十年,连你都长大成人了。”
    再往后之事,冷凌秋曾听太湖群雄说过,已是明白大楷。
    回想往事,无限感伤道:“再之后血衣楼萧千绝那廝,不知从何处得来消息,说我爹身系惠帝行踪还有传国玉璽之秘,便召集江湖好手將我爹团团围住,还让百花宫姬水瑶给我娘下了『忘情蛊毒』。”
    说到此处时,心中难过非常。
    又道:“我爹以一人之力挫败聚集而来的江湖群豪,那萧千绝不是对手,被我爹打得重伤不起。”
    “但我爹因心系娘亲,分心之时,也因此受伤,那时娘亲中毒太深,我爹不死,那蛊毒便不出娘亲体內。”
    念及当时,声音哽咽。
    他缓了一缓,才接著道:“他俩伉儷情深,我爹不想娘亲受那蛊毒之苦,便不愿受祖父救治,最终伤重不治。”
    “他去世之后,我娘也不愿一人独活,便一同隨我爹去了。”
    想起当时场景,冷凌秋几度哽咽不能自制。
    说到最后更是双目含泪,已快痛哭出声,蓉儿见他伤感,忙將手绢取出,替他擦去眼角泪水。
    凌如烟听得是姬水瑶下毒害了他娘,不由浑身一震,脸上神情变幻,繁复难掩。
    瞿文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又是萧千绝这狗贼,这廝老而弥坚,像条老狗一般,从一开始便咬著惠帝不放,没想过冷泫兄弟一身功力傲视天下,也会折在他手上。”
    蓉儿心直口快,此刻见冷凌秋伤心难过,也怒骂道:“这老狗穷凶极恶,只要和惠帝沾边的人,见谁咬谁,这次我们来到此地,便是被他给追来的。”
    瞿文轩听她一说,这才明白冷凌秋一行来到此地已然不是巧合,定是另有其事。
    不由“咦”了一声道:“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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