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摩耶立在空中要塞前沿。
    视线,死死落在长安方向。
    他能“看见”。
    却看不清。
    自天下阵彻底展开后,长安仿佛被一层厚重磨砂覆盖。
    像站在厕所门外,隔著一块磨砂玻璃。
    你知道里面有人,你甚至看得出轮廓在动,但你永远不知道,那人是在洗手,还是……在拉屎。
    身后的参谋团更是一阵骚动,便是连t16.9的梵摩耶大將都看不清楚,更別说是他们。
    “不对。”
    “刚才,还没这么『糊』。”
    这不是视觉问题。
    是天下阵的“层级”,又被往上抬了一档。
    “怎么回事?”
    有人看著机械腕錶:“按照战前规划,这会儿天下阵不是应该开始解构了吗?”
    “可现在不但没减弱,反而增强了。”
    “锁竜井没达到预期效果?”
    “难道……玛竜军出了变数?”
    眾说纷紜,气氛凝重。
    梵摩耶的眉头,此刻也是微微一皱。
    要不要亲自杀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掐灭。
    ——长安界线,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哪怕是他,t16.9。
    强闯一次,也得脱层皮。
    更別说,这条界线之上,还叠著那个疯女人的钟情锁钥术。
    那玩意儿不是什么“赌术”。
    在他眼里,那是钥术体系里最麻烦的一类:诅咒。
    不管输贏,你只要参与其中,就已经被记在帐上。
    当然,也可能是“骗术”。
    钟璃这疯女人,在404区黑肠坊玩残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多到城统的秘档都懒得记。
    梵摩耶深吸一口气,真正的猎人,从不在猎场门口犯蠢。
    但就在此时,他捕捉到一丝异常的“动静”。
    西港方向,靠近界线的模糊区域里,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地冲了出来。
    是玛竜军斥候。
    他几乎是拼了命,才逃到界线边缘。
    浑身是血,甲冑残破,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在那片被界线阻隔的混沌灰雾前,举起了旗,拼命挥动!
    “他在喊什么?”
    副官下意识开口。
    t15以下,在天下阵的视觉屏障前,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影子。
    梵摩耶抬手。
    一道淡金色光幕,在空中展开。
    他把自己“看见”的內容,以“视网膜投影”的方式,同步出来。
    模糊,晃动,但足够了。
    参谋们围了上来。
    有人死死盯住斥候的嘴型。
    数秒后。
    一名老参谋读出来了:“他在说——”
    “『报。』”
    “『梵大將,诸位大人……』”
    整个指挥层瞬间安静。
    参谋声音发颤。
    “『锁竜井……被夏炁军控制。』”
    “『六碑阵……失效。』”
    “『玛碑……失了一锚。』”
    “『麦克瑟上將……』”
    参谋声音戛然而止,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都吐不出来。
    梵摩耶缓缓转头,看著他。
    声音冷得像寒铁,又硬得像刀背:“说啊!!!”
    参谋狠狠一颤,嗓子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麦克瑟上將……被“龙鮫”……一合斩首了。』”
    “……”
    空中要塞。
    死寂。
    “什……么?!!!”
    终於,有人打破沉默,失声而出。
    “龙鮫是谁?”
    “长安有这號人物?”
    “龙鮫……是人名?还是术名?!”
    “假的,这不可能!”
    一名战將猛然从座席上起身,战袍震盪,神情剧变,双目圆睁、血丝暴涨,声音几近咆哮:
    “你……你胆敢妄报军情!?”
    他怒指斥候的投影,声音带著滔天的震怒与不可置信:
    “麦克瑟上將,身携锁竜井,附合银翼竜王,六碑阵加持,传送不受天下阵限制!”
    “状態全开时,可临时爆发t15战力,是玛竜军这次长安战线,最强的决胜底牌!!”
    “就算陷入重围,他也绝无可能被『一合斩首』!!绝无可能!”
    这声怒吼,如雷灌入整个战情舱。
    眾人神色剧震,低声躁动。
    所有人都明白,“斩首”,意味著什么。
    这是『城统联合战规』定下的最高级击杀標誌!双方高阶交战,若斩得对方首级,视为『將战结束』,即刻確立战功等级,允许上传战果。
    但麦克瑟被斩首,不是你死我活那么简单!是整个战线胜负的讯號!!
    而比这更骇人的,是:玛碑断锚!!
    六碑阵,一旦失一锚,就会从“整阵”跌落成“残阵”。
    这也意味著,此刻在长安的三十万大军,已如脱鎧之卒,被天下阵压制,更且到了污症爆发的边缘,尤其是在主將战死的情况下。
    战局,不容乐观,甚至已临崩盘!
    “这怎么可能!?”
    “锁竜井怎么会脱控,玛碑怎么会断锚,麦克瑟上將怎么可能战死在长安!?”
    “还有更大的问题!如此关键的战况,夏炁军竟任由斥候穿越封锁?还让他在我们眼皮底下挥旗传信?”
    “这不像是真的。”
    “很可能,是『钓饵式假情报』!”
    “他们故意放出『麦克瑟战死』的假消息,引我们贸然破阵出兵,只要我们踏入长安界线,就掉入他们的局中。”
    “或者,他们就是故意来打我们一记『心理杀』,让我们知难而退。”
    “……”
    一句接一句的质疑与惊恐,如脱韁野马,在空中要塞的观战甲板上四处奔窜。
    空气愈发沉重,仿佛整座要塞的重力都翻了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在所有纷乱议论中,梵摩耶却始终未动。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钉在投影中那道浑身是血、却仍死命挥旗的斥候身上。
    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忽然——
    “属下请命!”
    声音如铁锤轰鸣!
    眾人一震,齐刷刷看向前方。
    只见一名披甲战將,踏步而出,拳掌抵胸,单膝跪地。
    那是一具被武道淬炼至极致的肉体。
    骨骼外突,肌肉线条如斧凿,肤色苍黑如铁,眉骨高耸,眼窝深陷。
    像一尊从岩层中凿出的武道战神。
    ——托尼岳。
    梵摩耶麾下嫡系將领。
    他並非世家出身,而是梵摩耶亲手培养的嫡系杀器,在將职改革后,被提拔为“战將流”代表的新晋上將,赐號“岳拳”。
    野战实战派中的佼佼者,战力定位t14,偏重肉身搏杀、阵中破锋。
    以钢拳为术,拳出如山,力断千军。
    在將职改革后,他也成为唯一一位適配古钥【碧血】的人选。
    古钥【碧血】,其性质极为特殊。
    一旦绑定,持钥者的血色將由赤转碧,激发出“碧血反应”。
    此钥可视作缩水版的【六碑门】,虽不具全局统战能力,却能在短时间內,使钥主免疫绝大多数阵法压制。
    换句话说:托尼岳,是斩夏军中目前唯一能完整穿越长安界线,而不被压制的人。
    当然,这枚古钥也不是“隨便能拿”的。
    它的择主条件,苛刻得近乎残忍,污症配方也极其复杂,其中一条:必须自宫。
    正因如此,无数渴望这把钥的高阶將领,最终都望而却步。
    而托尼岳,当得知自己符合条件时,只做了一件事:安静地,去了刀房。
    无人知晓他那一夜经歷了什么。
    但第二天,他便以【碧血】钥主身份归队,正式获任“岳拳上將”,成为將职改革的核心代表。
    更震撼的是,他麾下八百重拳营,也全部完成了“手术”。
    全员,自宫。
    从此成为【碧血將阵】的一部分,又名:碧拳营。
    这一营,也成为斩夏军最具衝击性的战斗单位之一。
    不留后路、不受传宗羈绊,只为杀戮而生!!
    ……
    面对眾人目光,托尼岳低头请命,无一字多言。
    梵摩耶也感知到了战局的异常,拍板道:“托尼岳,速领本部碧拳营,越界查明龙鮫真身,確认麦克瑟上將之死。”
    托尼岳重重一拳砸向胸甲。
    “属下——领命!”
    他的八百碧拳营,早已整装列阵。
    飞马悬停在空港钢轨之上,如八百头待命的钢兽,喉舌喷吐蒸汽,眸眼泛红。
    命令下达。
    全军,跃马登鞍!
    蹄音炸响,如雷滚而起。
    八百钢骑,破风而出,机翼滑展,在风口掠出一道灼目金线,直刺长安界线,淹没於迷雾未尽之中。
    身后,要塞钢城传来万人齐声吶喊:
    “托尼將军,威武!!”
    “碧血营——”
    “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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