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那拉氏死死盯著清韵阁的方向,眼神凌厉如刀。
    “陈嬤嬤。”
    “老奴在。”
    “去,把咱们的人撤回来一些。清韵阁那边,不必盯得那么紧了。”乌拉那拉氏语气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如今皇上还在行宫內,她现在拿出那枚玉佩,咱们暂时动不了她。”
    陈嬤嬤应声去了。
    乌拉那拉氏重新捻起佛珠,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林虎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行宫。
    庄子上,耿氏的房间里。
    耿氏在屋內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皱成一团。
    她时不时望向门口。
    终於,莲儿推门走了进来。
    耿氏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如何?太医怎么说?王爷的病……可有好转?”
    莲儿垂下头,沉默地摇了摇头。
    耿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脚步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
    她进府才几个月,本就不算得宠,这次能隨行伺候,还是福晋开恩。
    若是王爷真出了什么事……她这个负责隨行照顾的人,怕是第一个逃不了责罚。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她浑身发冷。
    耿氏咬著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若是王爷能好起来,自己尽心照顾,便是大功一件。
    他看在这份上,以后总会多几分情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这样想著,她已经迈步朝门外走去。
    “格格?”莲儿愣了一瞬,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胤禛的房门前。
    苏培盛正端著药碗出来,面色疲惫,眼下青黑一片。
    他抬头看见耿氏,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耿格格?您怎么过来了?”
    耿氏连忙福了福身,声音里带著关切:
    “苏公公,奴婢听闻王爷病重,心中忧急,特来探望。不知……可否让奴婢进去照顾王爷?”
    苏培盛端著药碗,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耿氏,正要开口应允。
    到底也是王爷的格格,这个时候来探望,不好拦著。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快步从廊下走来,凑到苏培盛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苏培盛的眼睛倏地一亮,“你说什么?林虎来了?还带了药?”
    “是,说是可以缓解王爷的病情。”小太监低声回道。
    “那你还不快去將人请进来!”苏培盛几乎是立刻吩咐道,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急切。
    “嗻!”小太监转身小跑著离开。
    苏培盛这才想起还站在一旁的耿氏,他定了定神:
    “耿格格有心了。只是王爷眼下正在休息,太医吩咐过不宜打扰。您要不先回去,等奴才问问王爷的意思,再做定夺?”
    他顿了顿,又道:“奴才这头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
    说罢,也不等耿氏回答,苏培盛便端著药碗快步离开,径直往太医的值房方向走去。
    谭侧福晋送来的药,再好也得让太医验过才能用,这点分寸他不敢马虎。
    耿氏站在廊下,看著苏培盛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终只能咬了咬牙,带著莲儿转身往回走。
    “格格……”莲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耿氏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抬脚离开了。
    ……
    另一边,太医的值房里。
    苏培盛站在太医身侧,眼巴巴地盯著对方手中的药方,脸上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他將林虎送来的药丸连同谭芊芊亲笔写的方子一併递了过去,此刻正等著。
    “如何?”他忍不住催促道,“这个药方对王爷的病情可有作用?”
    太医没有立刻回答,只將那张药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末了,他放下方子,捻了捻鬍鬚,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的讚嘆:
    “这方子……倒是开得十分精妙。用药大胆,却又不失章法。老朽行医数十载,倒是不曾见过这般配伍。”
    “那您的意思是……”苏培盛眼睛一亮。
    “可以一试。”太医点了点头,“至少,不会有害。”
    苏培盛闻言,再不多问,一把抓起桌上的药瓶,转身便往胤禛的房间赶去。
    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帘幔低垂,光线昏暗。
    胤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上几乎不见血色,呼吸也是浅而急促的。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他低声唤道:
    “王爷,谭侧福晋派林虎送药来了。太医已经看过了,说……说可以试试。”
    胤禛面色难看,但他没有多想。
    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毕竟上次在战场上,如果不是芊芊送来的药,他的手臂怕是保不住。
    苏培盛见胤禛同意,连忙將药丸送到他唇边,又小心翼翼地餵了口水。
    胤禛喉结滚动,將药丸咽了下去,隨后重新靠回了床上,双眼微闔,眉心仍拧著。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斟酌著开口道:
    “王爷,今日耿格格过来了,说是想来侍疾。您看……”
    胤禛眉头微微皱起,声音沙哑而低沉:“不用了。让她好生在自己屋里待著,別到处乱走动。”
    “嗻。”
    苏培盛应下,心知这是王爷不欲人多打扰,便也不再多言。
    胤禛顿了顿,又问:“行宫那边……现在如何了?”
    苏培盛忙道:“王爷放心,行宫那边一切都好。谭侧福晋和几位小阿哥都好著呢,没什么事。”
    胤禛微微頷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又添了几分。
    苏培盛见状,轻声劝道:“王爷,您再歇一会儿吧。”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培盛见状,便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守著。
    接下来两日,太医根据谭芊芊送来的药丸重新调整了方子,两相配合之下,胤禛的病情终於有了起色。
    烧退了下来,人也清醒了许多,不再整日昏昏沉沉。
    虽然身子还虚,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但比起前几日的凶险,已是好了太多。
    隨行的太医们大大地鬆了一口气,若是雍郡王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太医的脑袋怕是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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