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乱天下者,袁绍
    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吕布等人还在继续衔尾追击,而荀攸秦义这些人则不必那么辛苦,可以和后勤兵在一起用饭歇息。
    周围飘起炊烟与饭菜的混合香气,荀攸端著一份还算温热的饭菜,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帐间穿行。他並非漫无目的,而是在寻找一个人一秦义!
    接触越多,荀攸越觉得秦义有趣。
    明明是文士,可他反倒更热衷於扎进军汉堆里,与那些粗豪的士卒在一起相处。
    果然,还没走近西边的伤兵营区,一阵不算文雅却格外热烈的鬨笑声便传入耳中。
    荀攸循声望去,只见一堆士兵围坐成一个鬆散的圈子,中间空地上,一个身影正比比划划地说著什么,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那不是秦义又是谁?
    他身旁还站著个少年,正听著津津有味,正是袁芳。
    最近,秦义又给袁芳起了一个小名,叫“元芳”。
    荀攸还曾经专门问过,这袁芳和“元芳”听起来差不多,为何非要起这么一个名字。
    秦义却一本正经的回道:“因为我是他老师!这名字显得亲切!”
    再问,秦义便不再解释了,有时候他行事,就是这么霸道。
    既然当了老师,还能没点特权吗?
    秦义盘腿坐在地上,毫不在意袍角沾了尘土,手里还拿著半块饼,正一边吃,一边口若悬河的讲著:“那楚霸王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可光有力气不行啊,最终还不是输给了咱们高祖皇帝————”
    他正说到兴头上,一眼瞥见荀攸端著食具站在外围,便笑著冲他招手:“公达来了!”
    荀攸走到近前,有士兵自觉的让开了一个位置。
    “文略真是好兴致。”
    “哪里哪里,不过是跟大家閒聊几句罢了。”
    饭菜並不丰盛,不过是粟米饭配些醃菜和一点肉羹。秦义却吃得香甜,扒拉几口,指著那群又开始笑闹的士兵对荀攸道:“公达莫笑,与这些人相处,才叫痛快!將士们皆是直肠子,有一说一,胜则笑,败则骂,痛则嚎,思家则哭,毫无遮掩。”
    荀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慢条斯理地吃著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著秦义,他发现秦义总是那么开朗,仿佛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
    荀攸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甚至有些呆板,可和秦义在一起,却也经常被逗的笑起来。
    正吃著,几名满身血污的兵士搀扶著两个同伴,跟蹌著走了过来。
    被搀扶的那两人伤势极重,一个腹部一片暗红,血水仍在不断渗出,几乎是被同伴拖著走;另一个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著,面色惨白如纸,每一次挪动都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哼。
    搀扶他们的兵士也累得不轻,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秦义见状,匆匆放下碗筷,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沉声道:“別乱!这样搬动,没死的也要被折腾死了!来人,去找几根结实的长木棍来,要直的!再找些结实的绳索或布条来!快!”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兵士们愣了一下,旋即有人应声飞奔而去。
    荀攸也凑了过来,心中疑惑,不知秦义要做什么。
    很快,木棍和绳索便拿来了。
    秦义蹲下身,比划著名两根木棍的长度,又让袁芳帮著拉住绳索一头,他双手极其麻利地將绳索在两根木棍上来回缠绕、打结、固定。
    他的动作快而有序,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简陋却结实的、用绳索在两根平行长棍上交织成网状的东西便做好了。
    “来,小心点,托住他的背和腿,对,慢点,把他平放到这上面来。”
    秦义指挥著那几个已慌了手脚的兵士,將那个断腿的伤兵小心翼翼地平放到了那绳网之上。伤兵的身体陷入绳网,被平稳地承托住。
    “你,还有你,抬前面。你们俩,抬后面。”秦义点派著人手,“对,就这样,起身!慢点,走!”
    四个兵士依言抬起担架,那伤兵果然被平稳地抬离了地面,断腿处不再因顛簸而痛苦不堪。
    同样的方法,另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也被如法炮製地放上了匆忙赶製的第二副担架上。
    “好了,抬去医官那儿,走平稳些!”秦义认真叮嘱道。
    兵士们抬著担架,明显省力了许多,也更平稳,迅速而有序地向医营走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嘖嘖的惊嘆声,看向秦义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感激。
    荀攸全程目睹,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问道:“文略,此为何物?竟有如此妙用?”
    秦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隨口说道:“就叫它担架”吧。若再有士卒行动不便,就让他躺在这上面抬著走,总好过生拉硬拽,没准伤上加伤。”
    “担架————担架————”
    荀攸越品越觉得贴切形象,不由得击节称讚,“妙极!此物简而易制,省时省力,文略真乃巧思!此物当速速传令各营,多做一些备用!”
    秦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重新坐迴路边,端起那碗没吃完的饭,“举手之劳罢了,我这人心软,见不得自己人受罪。”
    荀攸不由得想起,他之前曾说过,必要时,哪怕连百官也可以捨弃?还有提议放火烧粮时,那是何等的果决狠厉。
    可是现在,一句“见不得自己人受罪,”又让荀攸见识到了秦义的另一面。
    过了一会,荀攸忽然放下碗筷,重重地嘆了口气。
    “公达何故嘆息?”秦义不解的看向他,吃东西的速度却没有放慢。
    “文略,如今思之,犹觉痛心。若非昔日大將军何进一意孤行,刚愎自用,非召那豺狼之臣董卓率边军入京,以胁迫太后诛杀宦官,朝廷纲纪何至於崩坏如此?董卓又如何能趁机窃据洛阳,废立天子,祸乱宫闈,致使天下群雄並起,兵连祸结?依我之见,这乱天下之祸首,非何进莫属!”
    秦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转头对一旁的袁芳摆了摆手,“元芳,去帮我盛碗汤。”
    袁芳乖巧地应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去。
    支开了孩子,秦义这才重新看著荀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公达,此言差矣。依我看,乱天下者,並非何进。”
    荀攸一怔,“非是何进?那难道是十常侍?”
    “依我看,真正一手促成今日局面的,乃是袁绍!袁本初!”
    “袁本初?”荀攸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略何出此言?袁绍怎么可能是祸乱的根源呢?”
    秦义继续冷笑,“公达且细想:何进出身市井,本是屠户,纵有几分小聪明,於朝堂大势、天下格局,能有多少真知灼见?不过一庸人耳。然他对袁绍,却偏偏言听计从。那召外兵入京的致命一步,是谁最先提出、又竭力鼓动何进实施的?正是袁绍袁本初!”
    荀攸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秦义继续剖析:“再者,十常侍与何进的爭斗,虽积怨已久,然最终何以彻底引爆,至你死我活之地步?诛杀宦官、清君侧这般机密之事,本当慎之又慎,为何尚未发动,便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一边不断给何进拱火,逼他动手;另一边,又故意泄露消息,刺激十常侍,逼他们鋌而走险,抢先除掉何进!”
    “这一切,只怕是袁绍所为!据我所知,何进本想放张让等人一马,可袁绍却抢先派人在各地缉拿十常仕的族人,彻底断了他们的活路。可即便要除十常仕,当时洛阳兵马不下两万,何需非得召董卓入京?”
    荀攸点头,“其实,我们当时都不赞成召董卓入京,只不过,袁绍却告诉我们,董卓可以信任。”
    “恐怕袁绍是想一石二鸟,从一开始,他就谋划好了。”
    秦义的声音冷澈如冰,“先逼十常仕动手,除掉何进,除掉这个地位在他之上的、粗鄙不堪的大將军,扫清障碍:再以报仇之名诛杀宦官,將大將军留下的政治遗產和兵权尽收囊中,更博得了海內人望!”
    “至於召来董卓后场面失控,想来是袁绍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公达不妨再想:董卓是何身份?袁绍为何执意劝说何进召他入京?”
    “这————”荀攸语塞。
    秦义语出惊人,“因为,董卓本就是袁家的门生故吏!”
    此言一出,荀攸只觉眼前迷雾尽散,然细思之下,又不禁心惊,如果真如秦义所言,这其中隱藏的阴谋实在可怕。
    “只是袁绍与袁家人皆未料到,昔日对袁家低眉顺眼的董卓,会变得如此囂张跋扈,竟反客为主,將袁家狠狠踩在了脚下!”
    袁绍本想召唤队友,结果,队友来了之后却想当队长。
    “若是袁绍的计划成功了,公达不妨想一想,何进死了,十常仕又被袁绍带头给诛杀了,这平乱除贼的滔天功绩,岂不全都要落在袁绍的身上,再藉助袁家四世三公的威望,到那时,袁绍的地位可想而知,必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荀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精通谋略,只是过去一直被“何进愚昧误国”这个主流看法所束缚,未曾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过袁绍在其中的作用。
    此刻经秦义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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