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科尔是驮马领下辖白月湾的村长,名义上算瑞达尼亚王国的在编人员,本该享著耕地免税的特权,外加每年三十五克朗的补贴,听起来也算个体面差事。
    可他很清楚,这村长之位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虚职。
    不仅没捞著半分本该有的福利,反倒被夹在村民与领主之间,左右为难。
    驮马领的领主罗兰·瓦·格里夫,起初本想找个听话的地痞流氓来坐这个位置,好方便他肆意盘剥村民。
    可那些常年被压榨得喘不过气的村民,这次却异常坚决地拧成了一股绳,死活不肯。
    他们或许不认字,看不懂那些堆砌著前缀后缀、绕得人头晕的法律条文,却深諳生存的智慧,只想能替大伙撑腰的“头领”,守住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上一任村长就是领主指定的,是条標准的“癩皮狗”,不下地、不干活,唯一的本事就是摇著尾巴舔领主的脚趾头,把罗兰哄得通体舒泰。
    在这条“癩皮狗”的阿諛奉承、推波助澜下,白月湾就成了砧板上的活牲口。
    今天那头脑满肠肥的蠢猪领主饿了,便割走一块肉;明天领主要开宴会撑场面,再割走一块肉;后天领主过寿摆排场,依旧少不了再割一块……
    明明坐拥肥沃的良田、充沛的河水资源,本该丰衣足食的村子,愣是被盘剥成了断腿驴。
    直到癩皮狗喝醉了酒,半夜去骚扰村里的寡妇,被进村的土匪绑走,大家才有喘息的空隙。
    老科尔在所有村民的推举下顺利上位,推翻了前任村长设下的诸多潜规则,给村民们留了条活路。
    老科尔每天的生活很简单,鸡叫两遍时吃早饭,太阳升起后带著年轻人巡视一遍村庄,確认没有狼群、怪物埋伏在农田和菜园里,再去摆弄自家田地。
    今早他照例带著一队青壮从村口散开,不出意外的话,半小时后,小伙子们就会带回“平安无事”的好消息。
    但……出意外了。
    小加文,村里的木匠,平日里性格稳重的年轻人,现在手脚並用地狼狈奔逃,仿佛屁股后面跟著十几只要吃人的野狼。
    “村长…村长!出…出事儿了!”
    “慢慢说。”
    老科尔在屁股下的树桩上磕了磕菸斗。
    小加文扶著膝盖,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缓过神,颤抖著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恐怖画面:“我…我在村口…那边的路上,看见了一群…一群食尸鬼!”
    “別急,食尸鬼怎么了?”
    “死人…很多死人!”
    “能看清死的是什么人吗?附近的村民、商队,还是土匪强盗?”
    老科尔没有因为年轻人的语无伦次而急躁,他心里清楚,一群正在啃食尸体的怪物,能给一个年轻人带来多大的衝击,那画面,足以嚇破普通人的胆。
    被温声安抚几句后,小加文稳住心神,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喉咙,继续道:“我…我没看清,只看见好多怪物趴在尸体上,吃的满身血,太嚇人了!”
    “先把其他人找回来。”
    “好,我现在就去。”
    又过了几分钟,出去巡视农田的青壮们陆续聚拢到了村口,一个个面带疑惑,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猜测著发生了什么事,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丝不安的气息。
    老科尔缓缓起身:“村北的路口发现了一群食尸鬼,还有不少尸体。你们现在就回村,告诉村里的女人和孩子,今天不许踏出村口半步,地里的农活也先停一停,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
    农忙时节,每一天都金贵得很,多耽误一天,秋收就可能少一分收成,下达这样的命令,需要极大的魄力。
    好在老科尔是村民们亲手选出来的村长,威望极高,眾人虽有不舍,却没有半句怨言,老老实实地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回村。
    整整一天,白月湾的村民们都紧闭门窗,待在家里不敢出门。
    直到下午,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老科尔的带领下,拿著草叉、镰刀气势汹汹地奔向村北路口。
    小加文低声道:“村长,咱们连件像样的皮甲都没有,想去杀怪物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杀什么怪物。”老科尔斜了年轻木匠一眼,“趁著它们都吃饱了,咱们去看看死的是什么人。”
    “我听说,最近附近来了一群凶悍的土匪,领主的庄园都被袭击了好几次,听说领主已经派人去牛堡求援了,说不定那些死人是土匪?”
    有个年轻小伙子平日里爱打听小道消息,此刻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啊,之前癩皮狗不就是被土匪绑走了。”
    老科尔无声地浅笑一下。
    什么土匪,癩皮狗怎么死的他能不知道吗?
    然而,这样的浅笑还没在脸上持续多久,就彻底僵住了。
    村北路口的景象,比小加文描述的还要惨烈。
    尸体被食尸鬼啃得面目全非,早已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与內臟,血腥味混杂著腐臭气息,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即便如此,散落在尸体旁的旗帜碎片和制式武器,依旧清晰的证明——那些死人,根本不是土匪,而是来自牛堡的正规军队!
    向来稳重的老科尔再也无法维持表情,艰难吐出了一句话:“坏了,派人通知领主,他请来的救兵…没了。”
    ……
    消息传回牛堡需要时间。
    李德从那些士兵的尸体上,扒下了还算完整的板甲部件,又洒下了能吸引食尸生物的药剂,將装满战利品的马车藏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里,仔细抹除了车辙痕跡,割断韁绳放走了拉车的挽马,最后才在树林附近找了个隱蔽的地方扎营,静观其变。
    不出意外,领主收到村民上报的消息时,人已经傻了。
    驮马领地处牛堡西南方,附近有一条庞塔尔河的支流,土地肥沃,水產丰富,滋养了多少领民,歷代领主都遭受过匪患,但都被轻易平定。
    遥想他接手领地时,一片欣欣向荣之色,领主所到之处,无不簞食壶浆喜迎领主。
    百姓之富裕,隨便编个名头就能收上大把的税金。
    如今,匪患猖獗异常,先是袭击他的城堡,洗劫了金库和粮仓,又杀了他的护卫队长。
    好不容易从牛堡求来援兵,昨天还做著匪患平定的美梦,今天就得知援兵尽数死亡,尸体都被食尸鬼啃了个乾净。
    好好的局面,怎么一转眼竟成了四面楚歌之势?
    当然,这些文縐縐的词,都是李德私下里想像出来的。
    真正的领主罗兰,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直接气得双目赤红,猛地將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活该烂**的土匪,我****,真……”
    一通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哪怕是没读过书、平日里也听过不少粗话的报信村民,听得都忍不住直咧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骂了个尽兴后,罗兰一屁股坐回椅子,惆悵地唤来管家。
    “再派人去牛堡传信,就说援兵被三十个土匪半路截杀了,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也损失一半,现在村民们被骚扰得无法春耕,让他们赶紧再派援兵,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一半了!”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给出建议。
    “领主大人,要不然,您写一封正式的求援书函?口头传信,怕是不够郑重,牛堡那边未必会重视。”
    罗兰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耐。
    “求援信?你懂什么!等他们派兵来了,发现土匪数量对不上,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我受罪?就送口信,要是出了岔子,就说传信兵脑子不好,记差了人数,与我无关!”
    管家瞭然的点点头,出门后找到传信兵,吩咐道:“领主有令,再去牛堡求援,就说援兵被五十个土匪半路截杀,我们派去接应的士兵损失殆尽!现在村民们连门都出不了,让他们赶紧派兵支援,否则秋税就只能缴纳三分之一了!”
    听到这,传信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没想到局势糜烂至此,连忙跨上骏马衝出庄园,路上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是怕耽误了领主命令,回来受罚,二是怕被土匪劫杀。
    也正因如此,他赶到牛堡时,比平时少花了足足一小半的时间。
    那匹骏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鼻孔和嘴角都粘著白色的气泡粘液,马鞍周围更是被白色的盐渍覆盖。
    守在牛堡大桥入口的卫兵,原本正靠在桥头的石柱上走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悽厉的大喊:“驮马领求援!驮马领求援!快开门!”
    守门卫兵立刻回过神来,举起长枪,拦住了疾驰而来的人影,抬眼望去,就看见一匹骏马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马背上的传信兵衣衫凌乱,满脸尘土与汗水。
    刚下马就瘫坐在地上,那样子仿佛刚从万军之中衝杀出来。
    守门的卫兵不敢耽搁,连忙道:“快!快去叫萨尔队长!”
    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身制式军官板甲的萨尔,骑著骏马狂奔而来。
    “怎么回事?”
    萨尔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传信兵面前,语气严厉地问道。
    传信兵连忙挣扎著爬起来,对著萨尔躬身行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萨尔当即怒斥:“胡言乱语!我们派了一整队全甲卫兵去支援,哪来的土匪能敢截杀他们?”
    “是真的!”
    “你们领主是怎么说的?有多少土匪?有没有正式书函?”
    传信兵一愣,突然想起管家並没有给他任何信笺,只是让他传一段话,当时他太著急,记得囫圇半片,一路上又始终紧绷著神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就记不真切的信息,早已隨著冷汗流得一乾二净。
    此时一被提问,脑子里一片浑噩。
    “好像…好像是六七十?”
    萨尔眼角一跳,如果是平时,他只会一巴掌抽在传信兵脸上,治他个谎报军情的罪名。
    但现在尼弗迦德跨过阿梅尔山脉,攻伐辛特拉的信息已经传遍了北方诸国,他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李德乾的,还是尼弗迦德的小股探子,亦或是溃败的辛特拉军队。
    只能挥挥手示意传信兵跟上。
    “我带你去见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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