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平原的初春,泥土鬆动,正是耕种时节。
    孟太后的“流动朝堂”抵达流民聚集地。
    车驾停稳,孟太后带著官员將一袋袋粮种递到一个个流民手中。
    “这是稻种,春耕播种,秋日便能收穫。家中无人,你就是大人了,得把日子过起来!”孟太后握著一个十五六岁孩子的手,声音温和。
    “前线一切向好,朝堂已经与金人议和,暂得太平,安心耕种。”吕颐浩大声地冲流民喊。
    衣衫襤褸的老农接过粮种,浑浊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太后仁慈,可金人若再来,这庄稼怕是又要遭劫。”
    周围的流民纷纷附和,“是啊,金人凶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打过来了。”
    “我们没有田地,就算种了粮,也未必能保住。”
    孟太后神色严肃地压了压手“金贼屡犯,家国破碎,尔等流离失所,皆是朝廷之过。官家已有詔旨,金人撤退,整兵备战不停。”
    “至于田地,哀家会向朝廷请旨,將黄淮一带无主之地尽数分给流民,免税三年。安心垦荒耕种,若是遇到困难,向官府稟报,朝廷定会全力相助。”
    ……
    金人北撤后第五日深夜,赵构密召李易与韩世忠入宫。
    二人进来,见官家脸色颇为忧愁,对视一眼,准备行礼。
    “坐。金人暂退,可国危尚在,今夜召你们二人来,是想要聊聊这次的战事,再定后续防务。”赵构招手让二人坐下。
    韩世忠卸下盔甲,使劲搓了搓脸,才感觉这几个月的大战,自己著实有些累。
    “官家,金人撤得蹊蹺,绝非真心议和!定会再来,想拒敌於外,就要充分准备。”
    赵构点头,指著茶杯“良臣所言,正合朕意。自即位来,朕本想据守中原,可去年秋金军南下,黄河防线一触即溃,各镇將领要么拥兵观望,要么弃城而逃,唯有宗泽与你等少数人肯战。”
    话说到这里,赵构目光变得冰冷“可最可恨的,是刘光世!”
    韩世忠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怒骂“官家不提他,末將也憋得慌!泗州乃淮河要害,关乎孟太后与我新朝宗室官员的安危,末將奉命死守,军中死伤过半,可这廝驻防后,泗州城门大开,金军未费一兵一卒就直杀扬州,刘光世手握重兵,未战先逃,若不是鹏举领骑兵奔袭驰援,扬州恐怕就又要上演汴梁惨案了!”
    李易坐在一旁,嘆口气摇头“刘光世弃守泗州,实为致命失误。新朝初立不久,太后与李纲大人一主后方垦殖,一掌粮草统筹,皆是根基所在。扬州行在又有宗室大臣,若真出事,朝堂震动,民心必散,大宋怕是真要万劫不復了。”
    赵构闭了闭眼,想起当时收到泗州失守的消息,那感觉至今心有余悸。
    韩世忠一拍桌子,满脸怒容“不瞒官家,那些天某坐立难安,听到急报手都在发抖。刘光世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手握重兵却畏敌如虎,日后金人再来,此等懦夫,叫我等如何能与之背抵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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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娘贼!”韩世忠越想越气,一拍桌子“我帐下第一猛將胡猛为此落下残疾,如今只能在军中当了伙夫,官家索性让我去收拾刘光世,砍了他脑袋!”
    “不好急於处置。”赵构抬手制止,眼神锐利,“眼下金人虽退,隨时还会再来,用人之际,此时斩將,恐动摇军心。”
    赵构颇为无奈地说“等局势安定一些,收回他的兵权,让他回家吧,朕不想战时用人,战后杀人,大宋少一个刘光世不可惜,寒了诸位武將的心就是朕之过了,能不杀就不杀了吧。”
    扭头看向韩世忠,语气欣慰“能有宗泽,韩卿,鹏举几位,真大宋之福啊。”
    韩世忠眼中闪过振奋,躬身“末將定不负官家!”
    赵构又转向李易:“李易,打仗的事你也看明白了,皇帝不差飢饿兵,你心思縝密,粮运统筹之事你多费心。李纲大人在江南主持粮运,你与他密切配合,务必保障北上军队的粮草供应,不可有差池。这么多兵马屯聚北地,吃不上饭,就得譁变了。”
    “臣遵旨。”李易躬身应道。
    赵构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指向汴梁:“中原乃根本,汴梁更是重中之重。宗老元帅……”
    宗泽如今已是药食不进,谁都看得出来,这汴梁防务的担子是要重新选人了。
    李易试探著说“北地有留守经验的当数大名府留守杜充了,听闻他治军有手段,接掌东京,应能稳中原军心。”
    韩世忠蹙眉道“此人刚愎,但確有几分本事,总好过那些畏金的庸將。”
    赵构摇摇头沉声道“寧可亡国不用此人,汴梁是中原门户,託付给他,朕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韩世忠和李易都有些奇怪,官家似乎对此人颇有意见。
    赵构说出自己的想法“朕想让岳飞北上,驻守汴梁,他虽履歷单薄,但是此人绝可大用。”
    韩世忠闻言,沉思半晌,摇了摇头“鹏举作战勇猛且有谋略,是个难得的將才!只是他资歷实在太浅,恐怕难以服眾啊,汴梁多为义军,鹏举只怕不好应付。”
    “朕正是看中他的勇与谋。”赵构语气篤定“这五个月的战事,朕看清了,我大宋並非无可战之兵,缺的是敢战、能战的將领。岳飞年轻气盛,锐气正足,且对大宋忠心耿耿,派他北上,朕放心。”
    赵构沉吟一下,看著韩世忠“至於资歷一事,朕的想法是,由八字军统领王彦为主將,岳飞为副將。由他们二人配合,韩卿以为如何?”
    韩世忠脸色尷尬地说“官家有所不知,这王彦二人是有过节的…”
    赵构摆摆手“朕知道!这个宗帅和朕说过,老將军有安排。”
    又沉思半晌继续说“韩卿,此次大战,你的部队损失最大,朕心里有数,隨朕南下,募兵屯粮,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吧。”
    韩世忠听到这话,心里感动,立刻抱拳“谢官家!”
    韩世忠的兵大多是西北人,让他们长期在东京,士兵思乡心切,肯定不行。
    而且这次韩世忠领兵三万多,如今损伤过半,急需兵源头补充。
    赵构心里清楚,韩世忠是镇国的將军,这样的人有些特殊优待是完全可以的。
    二人看向赵构坚毅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底气。五个月的战火洗礼,让官家从最初的仓皇登基,变得愈发沉稳果决。
    赵构嘆口气“打仗无外乎打得就是国力,朕是离家的和尚到处化缘啊,等送宗老元帅最后一程,我们启程。”
    赵构说完目光环视汴梁宫殿的屋顶,喃喃自语“这汴梁是朕的家,朕还真有些捨不得走,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要南下啊!”
    韩世忠轻笑道“官家当以天下为家!”
    赵构悵然地回过神,笑著说“也对!”
    ……
    註:为防止走的读者感觉剧情断档,本章末尾补充歷史上杜充的神操作。
    【1128年7月,宗泽病逝,杜充接任东京开封府留守,兼管开封府、京畿及河北兵马】
    上任后先全盘推翻了宗泽策略,杜充觉得义军难控、不属嫡系,直接诛杀义军首领、强行遣散义军。
    既不修缮汴梁城防也不疏通黄河防线,为挡金军掘开黄河大堤,导致黄淮水灾“百姓死伤无数”
    1129年初金军再次南侵,杜充既不组织抵抗,带著嫡系兵马弃汴梁南逃,把中原彻底丟了。
    南逃后被赵构任命为江淮宣抚使,守建康(南京),1129年冬金军攻建康,杜充再次不战而逃,最后乾脆率部投降完顏宗翰。
    在金国混到行台右丞相,1141年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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