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世正坐在帐中酌酒,亲卫踉蹌跑进来:“大帅,官家近侍卫陈砚来了。”
    刘光世手中酒杯“哐当”掉落:“陈……陈砚?他怎么来了?”
    亲卫頷首,声音发颤:“人已经到了营门口,说是带来了官家口諭。”
    躲是躲不过去了,刘光世赶紧下令请人进来。
    刘光世见到陈砚,满面堆笑地说:“陈统制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来,请上坐。”
    陈砚立在原地,没有入座,绷著脸说:“御营军统制陈砚代官家问话,官家进了扬州城,韩將军在侧,全城都在为死难將士戴孝,为何不见刘將军前来?”
    刘光世这时候心里一沉,手脚冰凉。本想著官家先前既然已经让岳飞传过詔,说了不过问自己的罪,想来赵官家在扬州也不会待得太久,自己当几日缩头乌龟也就矇混过关了。如今陈砚这般前来问话,应是官家心里起了怒火。
    刘光世赶紧回道:“臣自知守城不利,官家未曾召见,无顏面见官家。”
    陈砚眯了眯眼,继续说:“官家召你明日扬州行在会面。”
    刘光世听到这话,额头流下冷汗。弃守泗州,將韩世忠苦心经营的防线拱手让给敌人,直接导致金人兵临扬州,险些破城。別说官家责罚了,就是韩世忠拎刀砍他都不意外。
    陈砚见刘光世迟疑,眉毛一立,语气加重:“官家先前未加责罚,已是开恩,可如今已返扬州,亲著素衣,与將士同悲,召刘將军覲见,刘將军犹豫不决,是有什么顾虑吗?”
    “不敢!臣遵旨。”刘光世赶紧咬牙应答。
    “刘將军,你捡回了一条命。”陈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官家还有一言,刘光世若有推諉,就地格杀!”
    说完陈砚转身离开。刘光世看著陈砚背影,后背冷汗直流,咬牙骂道:“这条官家的狗,咬人真狠啊!”
    也不是后怕“就地格杀”的圣令,陈砚想在刘光世的军帐里取他性命,其实几乎不太可能。而是官家说出这话,就说明已经动了杀心。
    一旁参军急忙劝阻:“將军三思!官家此刻正怒著,您这时候送上门去,万一龙顏大怒,轻则罢官夺爵,严重的话怕是性命难保啊!”
    刘光世缓缓坐下,脸色愈发难看:“泗州弃守已成事实,官家若要处置,岂是抗旨不去就能躲过的?”
    刘光世眯眼嘆气,半晌,把牙一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几万人马握在手中,官家轻易不会责罚於我。”
    刘光世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军营里的士兵,眼底满是挣扎:“明日我主动去请罪,让酈琼带兵在扬州城外十里驻军!”
    参军听到这话,嚇了一跳:“將军,这是要……何必冒这个险?不如再等等,探探官家的口风,或是托人在官家面前说些好话,再做打算不迟。”
    “糊涂!”刘光世摆手说道,“全城戴孝,將士哀慟,官家此刻心中定然不好受。我若迟迟不去,反倒显得心虚怯懦,更让官家不齿。”
    “城外十里驻军。”刘光世语气沉了几分,“官家自然会有忌惮,顶多责罚几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转身叮嘱:“告诉酈琼,只管驻军即可,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他若乱来,反而害我性命。”
    参军见他心意已决,点点头:“將军,需不需带些礼品?或是让麾下將领一同前往,为您求情?”
    刘光世摇头,苦笑著骂:“罪臣请罪,带什么礼品?你拿官家当张俊吗?黑眼珠子盯著白银子就认识钱?”
    参军嘆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往日各军见了金人大多避战,非我一军如此,此番怎么都不跑了,倒是显得我们……哎!”
    翌日天刚亮,扬州行在,陈砚入內稟报:“官家,刘光世已至城外,称特来请罪,只是……”
    赵构抬眼问道:“只是什么?”
    陈砚缓缓开口:“不出韩世忠將军所料,刘光世带兵来的,今早让他的兵马在扬州城外十里驻军了。”
    赵构冷笑著说:“算他还知道轻重,没把兵带进城来,否则正好判他个大逆不道,砍了这廝脑袋。”
    赵构见陈砚表情古怪,笑著挥挥手:“朕让鹏举找他要兵,已经说过朕不怪他,金口玉言,朕不会做傻事的。你放心吧,韩世忠自有安排。”
    陈砚摇摇头:“官家英明,臣自然不会担心这些,只是……刘將军打扮著实……有些扎眼。”
    “宣刘光世上殿!”殿外,康履高声喊完,目光呆滯地看了刘光世片刻,才摇头说,“刘將军,官家叫你!请吧!”
    不多时,刘光世进入大殿,赵构眼睛都看直了。刘光世免冠赤足,上身不著片缕,背后还背著荆条,儼然一副负荆请罪的架势。
    入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至丹陛之下,重重磕下头去:“臣刘光世,死罪!死罪啊!”
    “扬州遭难,万千將士殞命,臣难辞其咎!臣愧对官家,愧对大宋!请官家责罚!”刘光世说完又磕头不止。
    赵构端坐御座,沉默地看著刘光世这幅样子,半晌未发一言。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下去抽他几下,还是让他起来,眼神不由得就往外瞟。
    此时,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著甲叶碰撞的脆响。殿內赵构清晰地听到殿门守卫厉声大喊:“韩將军!您不能这样,韩將军!”
    赵构听到韩世忠来了,这才暗暗出了口气,赶紧冲一边的陈砚厉声道:“殿外何故喧譁,让人进来!”
    片刻后,韩世忠披甲上殿,鎧甲外还裹著素白孝布。最醒目的就是手中那一柄寒光凛凛的斩马刀。
    韩世忠甫一进殿,目光阴冷地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锁在丹陛之下的刘光世身上。
    刘光世感受到韩世忠眼中的滔天怒火和杀气,赶紧又磕头,双手把荆条举过头顶:“请官家责罚!”
    赵构咬牙切齿,心里暗骂刘光世狡猾,自己若是责罚,还用得著这么大费周折地让韩世忠持刀上殿吗?
    赵构脸色一肃,不接刘光世的话,转而厉声呵斥韩世忠:“韩世忠!持刀上殿什么罪名,你不知道吗?你想干什么?”
    韩世忠梗著脖子说道:“下面兄弟说,城外十里有军队驻扎,臣担心有人要对官家不利,特来保护。官家放心,臣不像有些人,胆小怯懦,不战而退,今日千军万马来了,臣的斩马刀也定斩杀这些奸佞宵小!”

章节目录

从死守汴梁开始宋无南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从死守汴梁开始宋无南北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