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的冷蓝色灯光骤然转为极其压抑的惨白。朱迪钧手里的血红色马克笔在白板的正中央,死死写下了三个大字——【许绅死】!
    “家人们!上一章咱们把镜头拉去了边关和江南,现在,把视线重新切回嘉靖二十一年的那个恐怖的紫禁城深夜!”
    朱迪钧抓起教鞭,重重抽在屏幕上。“前面咱们讲过壬寅宫变,宫女杨金英用丝花绳把嘉靖勒成了紫茄子!方皇后带人衝进去把绳子解开的时候,嘉靖已经特么的气绝了!脉搏微弱到几乎摸不到,翻著白眼,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一张满是汗水的太医画像被砸在公屏上。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被急召入宫,跪在嘉靖的床榻前,全特么嚇得浑身发抖!谁敢开药?!这可是皇帝!万一你一服药下去他断气了,这就是弒君诛九族的死罪!所有太医都抱著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態,搁那装死!”
    朱迪钧手指疯狂敲击键盘,一份泛黄的古旧药方轰然铺满整个大屏幕。
    “就在这帮庸医束手无策、人人自危的时候,时任太医院使的许绅,站出来了!”
    朱迪钧猛地转身,声音犹如炸雷,
    “他深知,这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和九族人头的终极豪赌!他咬著牙,开出了一副在当时看来极其峻猛、堪称虎狼之药的方子!大黄、桃仁、红花!全是极其霸道的活血化瘀猛药!”
    一条极其焦灼的时间轴在屏幕下方拉开。
    “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到九点!许绅亲手掰开嘉靖的嘴,把这副猛药强行灌了下去!”
    “接下来,是长达六个多小时的极其死寂的等待!”
    朱迪钧双手死死压在讲台上,逼近镜头,
    “从辰时,一直熬到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嘉靖死定了的时候,床榻上的大明皇帝,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紧接著,哇的一声,喷出了数升紫黑色的瘀血!”
    “嘉靖,活了!硬生生被许绅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给扯了回来!”
    直播间瞬间被满屏的感嘆號淹没。
    【“神医啊!这特么真的是起死回生!”】
    【“虎狼之药治必死之症,许绅是有大魄力的!”】
    【“这下不得飞黄腾达?救驾之功,这特么比打贏一场国战还牛逼吧!”】
    “飞黄腾达?那必须的!”
    朱迪钧扯著嗓子大笑,笑声在演播室里迴荡,
    “嘉靖醒来后,对许绅的感激简直到了极点!直接破格提拔!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衔!赏赐无数金银珠宝!明史里写得清清楚楚:【明世,医者官最显,止绅一人】!”
    他一巴掌拍在白板上。
    “大明朝建国两百多年,太医当上正一品尚书的,就特么只有许绅一个!可以说是位极人臣,达到了中国古代医生的权力绝对巔峰!”
    但下一秒,朱迪钧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演播室的灯光齐刷刷黯淡下来,只留下一束惨绿色的顶光打在他冷硬的脸庞上。
    “可是,家人们。泼天的富贵,带来的往往不是善终,而是极其惨烈的催命符。”
    他抓起黑板擦,极其无情地抹掉了白板上那张代表著荣华富贵的圣旨。
    “嘉靖二十二年五月!也就是在救活皇帝不到一年之后。这位刚刚加官进爵、正处於人生巔峰的许尚书,突然一病不起,直接病逝!享年六十六岁!”
    “正史里是怎么记载他的死因的?”朱迪钧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一行遗言上。
    “史书说,许绅临终前对家人哭诉:【吾不起矣。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
    “意思是,当时给皇帝灌药的时候,他压力太大了,极度的恐惧和焦虑损害了心神,落下了一个惊悸的心病。最后,生生把自己给嚇死了!”
    全网观眾看著这番解释,弹幕上全是一片唏嘘。
    【“伴君如伴虎啊,救活了也落了个嚇死的下场。”】
    【“六个多小时的生死煎熬,搁谁谁不抑鬱?”】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看著天幕上的遗言,微微摇头。“好一个忠心护主的良医,可惜胆子小了点。不过倒也算是全了忠义,死后哀荣不减。”
    但天幕上的朱迪钧,却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甚至带著几分疯狂的冷笑。
    “嚇死的?惊悸而亡?”
    朱迪钧拉过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他隨手將粉笔掰成两半,冷冷地看著镜头。
    “家人们,我在这里推演一个极其恐怖的暴论。我直接告诉你们,许绅的死,根本不是被嚇死的!他是被硬生生逼死的!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借刀杀人的灭口!”
    轰!
    此言一出,万界时空瞬间炸锅。
    “你们动脑子想想!”
    朱迪钧猛地站起身,一把踹开椅子,“壬寅宫变是十月份的事!他是第二年五月份才死!中间隔了大半年!一个人如果真的被当场嚇出心臟病或者极度心衰,他能活蹦乱跳地扛过半年,还高高兴兴地去接受太子太保的册封?!这特么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他抓起红笔,在白板上极其用力地画出了一条关联线,直接將许绅的名字,和前文讲过的【徐阶】以及【江南文官集团】死死连在一起!
    “我们把视线拉长!前面我怎么给你们推演的?壬寅宫变的幕后黑手是谁?是那帮因为互市被断、走私利益受到威胁,想要物理超度皇帝的江南文官集团!”
    朱迪钧双眼布满血丝,大声咆哮。
    “这帮老银幣处心积虑收买宫女,布置了天罗地网,眼看嘉靖气都断了,大仇得报,文官马上就能拥立新君掌控朝政了!”
    “结果呢?!半路杀出个许绅!一碗大黄桃仁汤,硬生生把文官集团的眼中钉给救活了!”
    他一巴掌拍在许绅的画像上,发出巨大的爆响。
    “你许绅救了嘉靖,就是特么的得罪了全天下的文官!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你断了文官集团改朝换代、把持朝政的通天大道!他们能放过你?!”
    “別忘记了,明朝中后期老规矩,当皇帝有了太子,在触犯文官集团利益后,皇帝就可以了死了,当时嘉靖可是有皇次子朱载壡,皇三子朱载坖后来的明穆宗,隆庆帝!皇四子朱载圳!”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死寂,隨后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滚动。
    【“臥槽!!逻辑闭环了!!”】
    【“我特么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阻了別人的道啊!”】
    【“原来遗言里的『必杀身』不是怕皇帝杀他,是怕文官杀他!!”】
    大明某一个嘉靖初年的平行时空。
    尚在潜邸阶段、刚刚登基不久的朱厚熜死死盯著天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原以为那是医生的胆怯,现在听著后世子孙朱迪钧的剖析,他才突然明白,这紫禁城的水,到底有多深多黑。
    “在这里我重复一句老话!”
    朱迪钧的声音犹如剔骨钢刀,一层层剥开歷史的偽装。
    “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医生厨子!医者能活人,亦能杀人!厨者能养人,亦能害人!”
    大屏幕的画面猛然切换,变成了一座水波荡漾的湖泊,以及一个在湖中挣扎的年轻皇帝。
    “家人们,你们真当嘉靖是傻子吗?他有个好堂哥叫朱厚照啊!明武宗朱厚照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落了个水吗?堂堂大明皇帝,落水后竟然硬生生拖了几个月没有好转,最后民间甚至有传言是被文官指使太医下毒害死的!”
    豹房內,正端著酒杯的朱厚照脸色惨白,手一抖,酒杯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后世子孙朱迪钧,能不能再说了,反覆说朕落水死,让朕还有没有面子!真是欺负你祖宗打不到你,不然让你吃朕邦邦两拳!”
    “有了自己堂哥的前车之鑑,朱厚熜太明白一个道理了!”
    朱迪钧手指狂敲键盘,嘉靖修仙的画像浮现出来。
    “在这座全是敌人的紫禁城里,想要保命,就必须有一个绝对忠心、医术高超、且不被文官集团控制的心腹太医!”
    “许绅就是嘉靖手里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只要许绅在,別人想在丹药里下毒,想在饭菜里动手脚,就过不了他这一关!”
    演播室的红灯疯狂闪烁。
    “文官集团太清楚这一点了!只要许绅活著,他们就很难对嘉靖进行二次物理超度!即便超度了,也会被救回来!所以,许绅必须死!”
    朱迪钧逼近镜头,眼神冷得像冰。
    “这种逼死,不需要用刀!许绅也是官场中人,他当了礼部尚书,天天在朝堂上被那帮文官用最阴毒的眼神盯著。家门口是不是天天有人扔死猫死狗?同僚是不是天天用言语暗示他活不长?那些给皇帝炼丹的神棍道士,是不是每天去恐嚇他?!这种看不见的政治高压和精神折磨,才是真正让他『惊悸成疾』的致命毒药!”
    “他死前的遗言,根本不是在感慨救人的惊恐。他是在告诉自己的后代:这朝堂太黑了,我救了皇帝,却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赶紧跑!”
    弹幕彻底炸裂。
    【“懂的都懂,装不懂也没办法!主播这推演太绝了!”】
    【“杀人诛心!软刀子割肉比直接杀头还恐怖!”】
    【“难怪许绅死后,嘉靖给了他极大的哀荣,这是知道许绅替他挡了灾啊!”】
    “家人们,如果你觉得这只是我一个人的阴谋论推演。”
    朱迪钧猛地转过身,在白板上用黑笔写下了另外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陆炳】。
    “那咱们就看看后续!嘉靖三十九年!大明锦衣卫的最高统帅、嘉靖皇帝的奶兄弟、唯一一个三公兼任三孤的权臣——陆炳,同样暴毙而亡!”
    朱迪钧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太医,是皇帝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锦衣卫头子,是皇帝权力的最后一把刀。当江南文官集团开始疯狂反扑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断皇帝的保命符!先逼死太医,再弄死锦衣卫!”
    他隨手將粉笔丟在桌上。
    “这就是大明文官的屠龙术。不见血,但刀刀致命。”
    直播室的灯光彻底黯淡,只留下白板上“许绅”和“陆炳”这两个名字在幽绿的光晕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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