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直播间內,演播室的冷蓝色灯光骤然亮起,將空气中压抑的死寂瞬间驱散。
    朱迪钧站在全息大屏幕前,用力扯开领带,手里的教鞭重重砸在讲台上。
    “家人们!前面我已经提过一嘴朱紈冤屈而死的结局。但在这里,我必须做一次极其彻底的事件连贯性补充!”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透出一股要把歷史旧帐全部掀翻的狂热,“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忠臣被奸臣陷害的烂俗故事!这是一场血淋淋的地方利益衝突!这是大明朝堂潜规则对孤臣的终极绞杀!”
    一张东南沿海的庞大地图轰然砸在屏幕中央。
    “把时间线拉回嘉靖二十五年!当北边俺答汗的铁骑正在疯狂试探大明边境的时候,东南沿海的局势早就特么的烂透了!”朱迪钧的教鞭直指浙江地图。“这一年,朝廷派了一个真正的硬骨头——右副都御史朱紈,巡抚浙江,提督浙闽海防军务!”
    “朱紈接手的是个什么烂摊子?”他冷笑著逼近镜头,“海防废弛,军纪稀烂!但他不仅能打,更致命的是,他是个明白人!他太清楚海寇之患的根源在哪了!根本不在海上,全在岸上!在於那些趴在大明吸血的內鬼!”
    白板上,朱迪钧用血红色的马克笔狠狠写下三个大字——【官斗绅】!
    “朱紈上任后,直接撕破脸皮!他推行的海禁,绝不只是针对老百姓的片板不许下海!他下令革除渡船,严行保甲!他在干什么?他在精准打击那些为海盗提供物资、销赃、甚至提供避风港的沿海豪强和大族!”
    一份奏疏被放大在屏幕上。
    “你们看看这个猛人干了什么?他毫不避讳,直接在摺子里点名道姓!指控福建士大夫林希元等地方豪族拥有违禁大船,打著渡船的幌子参与走私!这在歷来讲究和气生財、官官相护的大明官场,简直特么的等同於刨了整个东南士绅集团的祖坟!”
    大明某一个平行洪武时空。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火盆,通红的木炭滚了一地。“好胆识!咱大明就需要这种不怕死的官!这帮东南的士绅豪族,吃著大明的禄米,背地里通番卖国,全特么该千刀万剐!”
    天幕上,朱迪钧的声线迅速拔高。
    “不仅是对內强硬,对外朱紈也绝不含糊!”大屏幕画面切换到波涛汹涌的寧波海域。“根据史料记载,就在嘉靖二十五年,朱紈指挥官军,在当地被海盗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支持下,对一股势力极度庞大的葡萄牙海盗也就是佛郎机人,发起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清剿战!官军直接击杀约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佛郎机海盗,顺势扫荡了他们在浙江的多个据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燃炸。
    【“臥槽!杀五百个早期西方殖民者!这战绩硬核啊!”】
    【“名將啊这是!大明海防还是有救的!”】
    【“这不比那帮天天在朝堂上写青词的文官牛逼一万倍?”】
    “但这成了他的催命符。”朱迪钧的笑声戛然而止,演播室的灯光转为极度压抑的暗红色。他拉过椅子重重坐下。“这场冷酷的治安战,直接把闽浙两地的走私財阀逼急了!他们结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开始在朝堂上对朱紈展开极其疯狂的绞杀!”
    “怎么杀?不用刀不用枪!用大明官场的规则玩死你!”
    朱迪钧抓起黑板擦,极其粗暴地抹掉白板上的“巡抚”二字,反手写下两个充满恶意的字眼——【巡视】。
    “第一步!削权!这帮衣冠之盗通过朝堂运作,硬生生把朱紈从拥有绝对实权、能调兵遣將的『巡抚』,降级成了只有监察权的『巡视』!一纸詔书,直接卸了抗倭统帅的兵权!”
    “第二步!弹劾!”朱迪钧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几份弹劾奏章的复印件砸在地上。“御史陈九德这帮闽浙籍的言官,像疯狗一样咬上来!他们弹劾朱紈什么罪名?【擅杀良民】!”
    “什么是良民?!朱紈在双屿港抓获处决的九十六个海盗,全特么是这帮豪强地主的亲戚、白手套和利益合伙人!他们抢劫大明百姓的时候没人管,朱紈杀了他们,这帮文官跳出来说这是良民!”
    大明某一个平行正德时空。
    朱厚照死死盯著屏幕,腰间的绣春刀拔出半寸。“指鹿为马,顛倒黑白。这帮文官在朝堂上杀人的手段,比土匪还要阴毒百倍!”
    “嘉靖皇帝信了!”朱迪钧的指甲在讲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在这个修仙老登眼里,没有什么是比地方官擅杀更能威胁皇权的。他下令罢免朱紈,派员去浙江逮捕审讯!”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满头白髮、身披囚服的苍老身影。
    “嘉靖二十九年初。”朱迪钧的声音透著无尽的悲凉,“当逮捕的詔令传到浙江时。这位一生刚直的抗倭名將,彻底绝望了。”
    “他在绝命词里留下了一句骂透大明官场的话:【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冠之盗尤难!】”
    大明万界时空的无数帝王和將领,在听到“衣冠之盗”这四个字时,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还对身边的人痛哭流涕地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吾贫且病,又负气,不任对簿。纵天子不欲死我,闽、浙人必杀我!】”朱迪钧双眼布满血丝,直逼镜头,“朱紈太清楚了!进了詔狱,审他的全特么是那帮走私財阀的同党!他一个孤臣,连活著走出大门的资格都不会有!”
    “五十六岁的朱紈,在绝望中服下剧毒,仰药自尽。”
    红色的雷射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崩裂的长线。
    “朱紈死后,这帮文官连死人都不放过!他们最终定案,认定朱紈就是擅杀,甚至想把他的尸体挖出来继续受审!这特么就是大明朝廷给所有在前线卖命的武將上的终极一课!”
    “代价是什么?!”朱迪钧一声怒吼,全息地图上的浙江福建海域瞬间被无尽的黑色骷髏旗淹没。“朱紈一死,大明沿海罢设巡视大臣,防御体系瞬间土崩瓦解!战船被废弃,海禁形同虚设!原本被死死压制的王直等武装走私集团彻底脱韁!嘉靖朝东南沿海长达十余年的超级倭患,在这帮衣冠之盗的盛宴中,正式引爆!”
    直播间內,弹幕已经没有人在刷梗了,密密麻麻全是令人窒息的痛骂。
    【“把干活的人逼死,让分赃的人上位。这朝代活该灭亡。”】
    【“心痛得无法呼吸。朱紈到死都不敢相信,杀他的不是倭寇,是自己人。”】
    “但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记著英雄的人。”朱迪钧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戾气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肃穆。
    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切换。那是现代视角的无人机航拍。
    阳光明媚的寧波镇海,以及舟山普陀六横岛。镜头缓缓推近,一尊高大威猛的石雕武將像矗立在海风中。雕像下,摆满了鲜花、香火,还有繫著红领巾的孩子们在雕像前朗读《甓余杂集》。
    “家人们,这是我们现代的浙江。”朱迪钧指著屏幕,“几百年过去了,大明亡了,嘉靖的道观早特么塌了。但我们后人,在海边给朱紈修了雕像。我们有《端午题定海院壁》的遗蹟。老百姓没瞎,歷史也没瞎。谁在吸血,谁在挡刀,这笔帐,我们清清楚楚地记在史书里!”
    大明,嘉靖二十五年平行时空。
    浙江巡抚衙门內。朱紈穿著一身半旧的緋色官袍,独自一人站在案案前,死死盯著头顶的天幕。
    他看到了自己未来被削权、被弹劾的憋屈,看到了自己被迫吞下毒药时的绝望,更看到了自己死后,大明东南沿海被倭寇屠戮成白地的惨状。
    但就在他万念俱灰的这一刻,天幕上那尊沐浴在现代阳光下的石雕,以及雕像下那些纯真孩童朗读他诗集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他的心底。
    两行浊泪顺著朱紈满是风霜的脸颊滚落。
    “老夫……没有被遗忘。”朱紈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他猛地擦去眼泪,转头看向堂外那片暗流涌动的东南大海。
    绝望被极致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帮闽浙士绅会用尽一切阴毒手段弄死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服毒自尽也换不来皇帝的醒悟,那他还退什么?!他还守什么所谓的官场规矩?!
    “好!好!好!”朱紈突然拔出掛在墙上的长剑,一剑斩断了案几上堆满的虚偽公文。“为了大明的百姓,为了后世子孙的这柱香火!老夫就在这嘉靖二十五年,跟你们这帮祸国殃民的衣冠禽兽彻底掀桌子!”
    他双目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天幕已经把你们的底裤扒光了!老夫就算拼了这条命,连带著九族不要了,也要在死前,把你们这帮通番走私的士绅豪族,全都拉下地狱!!”
    ……
    现代演播室內。朱迪钧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点讚,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隨手將马克笔丟进笔筒。
    “朱紈的悲剧聊完了。但在嘉靖朝的这台终极绞肉机里,死一个巡抚,顶多算是前菜。”
    朱迪钧猛地抬起头,眼神犹如死神般锁定了镜头。
    “家人们,嘉靖25年的危机可不止北方和南方军事战爭,那么经济上又是怎样的?”

章节目录

天幕:开局说明朝四大案外加明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天幕:开局说明朝四大案外加明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