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哪里是一举两得啊!这简直是一鱼三吃!”周衡瞬间醒悟,气得破口大骂,“打击了仇家,咱们也会对他感激不尽,此事传扬出去,松浦氏还能落下一个尽心保护海商的美名,奶奶的,果然是倭奴,满肚子都是坏水!”
    也不怪他如此气愤,如果不是沧海舰队战斗力太强,直接镇住了村上倭寇,此时此刻,所有大小船头,肯定还在感谢松浦久信的救命之恩。
    而人情债这东西,向来最难偿还。
    如果眾船头自认欠了松浦家的救命之恩,接下来即便松浦久信提出压价独家吃下大伙手中的所有货物,只要价格不把大伙逼到血本无归的地步,大部分船头都不会选择拒绝。
    “您老別喊的这么大声,小心被外人听见。”李无病倒是看得开,笑著扯了一下周衡胳膊,低声提醒,“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咱们並没掌握真凭实据。”
    “就是这么回事!否则,松铺家的舰队早不到,晚不到,咱们这边刚刚击溃了倭寇,他就赶到了。”周衡撇了撇嘴,声音迅速降低,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
    话音落下,他又摇了摇头,低声询问,“这事儿,你跟蓝小姐通过气儿了吗,她怎么说?”
    “还没,太晚了,她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了。”李无病笑了笑,低声补充,“我会明天早晨跟她说。其他船头那边,您老暗地里也提醒一下。咱们的货物,不著急立刻脱手。”
    “嗯!”
    “平户城內,多比较几家,再决定卖不卖。如果实在价格不合適,咱们还可以去周边的各岛转一圈儿。”
    “的確应该去,那当年可是五峰船主的地盘。”周衡闻听,顿时就忘记了生气,眼睛瞬间闪闪发亮。
    松浦家虽然自封为肥前守,平户守护,然而,势力却没能覆盖平户周围所有地区。
    在距离平户两百里范围之內,便有以福江、久贺、奈留、若松、中通五座大岛,和上百个小岛,仍旧属於半“自治”状態。
    岛上很多“话事人”,甚至就是当年五峰船主汪直的旧部,对外一度以大明子民自居。直到大聪明汪固本毁约捕杀了接受大明招安的汪直之后,才又各自为政。
    虽然眼下距离五峰船主被杀,已经过去了十五六年。可五大岛上的很多商人,仍旧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所从事的生意,也以走私大明货物再转销往日本其他地区为主。
    如果海商们的货物,在平户卖不上令人满意的价钱,前往福江、久贺、奈留、若松、中通等地,的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风险就是,在海上容易遭到“倭寇”的截杀。而有沧海舰队在,这个风险也会大幅下降,甚至基本接近於零。
    “藏宝图的其他部分,最容易找到线索的,也是这些岛屿。”李无病想了想,幽幽地补充。
    最开始,他並不觉得师父留给自己的藏宝图,有多重要。甚至有些抗拒去寻找藏宝图的其他部分。
    然而,隨著麾下的队伍快速壮大,需要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他的想法就跟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的起家资本,是乾娘铁珊瑚给的。第一艘大船,则是冒险从海珠会抢来的。
    而將来,他却不可能一直靠抢,靠铁珊瑚资助,来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即便沧海商会不继续扩大规模,火炮,炮弹,船只维护,物资补给,还有人员的佣金,也已经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让他只要想起来就感觉头疼。
    接下来,他想要打造新式火炮,新式战船,想要仗剑行商,想要帮助俞大猷重整海上秩序,短期內,光依靠走私和帮人运输货物,肯定支撑不起。
    想要以最快速度,获取雄厚的资金,找到五峰船主的宝藏,就是一个非常具有诱惑力的选择。
    “我原本在路上就想跟你说这件事。”周衡对宝藏的兴趣,比李无病还高,挥舞著拳头低声回应,“与其让宝藏落在別人手里,不如咱们沧海会来拿。咱们拿了,好歹能用在正地方,別人拿了,未必会干什么好事儿。”
    这话,就有些往自家脸上贴金了。但是,李无病却认为大有道理。笑了笑,低声道:“那就跟各船主说一下,十天为限。十天后,如果咱们还没將货物卖光,便离开平户,前往中通岛。”
    “行,交给老夫!”周衡想都不想,愉快地点头。
    他做事向来利落,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悄悄地跟几个来自铁船帮的船主,把李无病的想法,传达了下去。
    虽然没有明著指控,松浦氏昨天的护航行动有猫腻,但是,让眾船主却全都意识到,平户港並不是大伙手中货物的唯一出口。
    而每个船主,都有自己的朋友圈。彼此之间,可以分享对生意的看法。於是乎,很快,所有船头们,就都留起了心,不再急著將货物脱手。
    蓝家在平户有自己的货仓和商行,既然大小姐蓝小山亲自来了,商行的管事、帐房和伙计们,当然要拼命表现。
    他们除了吃下蓝家自己的带来的货物之外,也发动各自的人脉,收集各种货物的行情信息,並帮忙寻找买家。
    如此一来,还没到李无病规定的启程之日,大部分货物,已经以不错的价格卖了出去。松浦氏自己的商铺掌柜们,虽然不甘心,却只能隨行就市。
    毕竟,松浦氏的最大利益,並不在低价拿到货物上,而在於对外维持住平户港乃是日本第一大商港这一黄金招牌。
    只要有货物交易,松浦家就能收到一笔厘金(税),细水长流,远远好过杀鸡取卵。
    当然,商场如战场。这些天来,松浦家也没有眼睁睁地看著李无病等人大赚特赚。暗地里,也是使出了各种手段,打压价格,维护家族在商业方面的利益。
    但是,这些手段,都没有脱离“在商言商”范围,李无病、蓝小山和周衡等人即便发现了,也只能一笑了之。
    期间松浦久信还又多次邀请李无病等人赴宴,宾主在酒席上谈笑甚欢,只是无论谈到生意方面的事情,还是当日击败村上眾所採用的战术,李无病都果断顾左右而言他。
    眼看著时间一天天过去,而自己的所有安排,却都没有收到预期效果,松浦久信的心中难免有些烦躁。在与身边人议事的时候,忍不住低声感慨,“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打下了那么大的基业,果然难以对付。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早点赶过去,好歹也能亲眼看一看,他击败村上康正,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是蓝氏商行,一直在不遗余力帮他。”家老村上真备不服气,咬牙切齿的抱怨,“那蓝家在平户经营多年,生意方面的事情,很难瞒过他们。而咱们对李船头和他身边的那些人,却一无所知。”
    “应该把蓝氏商行驱逐出去,没收其房子和店铺!”大船头龙造寺光一性子激烈,拍著桌案提议。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响应。特別是一些年青的武士,都认为松浦久信这次没占到便宜,是因为蓝氏商行的“背叛”,应该给予严惩。
    “胡闹,全都闭嘴!”松浦久信听得心头火起,用力拍打桌案,“驱逐蓝氏商行,没收其铺面和財產,你们想过后果么没有?其他商行,会怎么看待松浦家?”
    唯恐眾人不服气,他想了想,他又高声补充,“若是那蓝氏展开报復,阻拦明国商人前来平户,改道直接去界港,你们以为,村上眾不懂得改行,接受界港十人眾的委託,转而为他们沿途提供保护吗?”
    “是,我等知错了!”眾船头和武士们,无论心中是否服气,全都低下头,高声认错。
    “况且,祖父和父亲也不会准许我这么做。”松浦久信將眾人的表现全都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继续补充,“我先前使用阴谋诡计也好,暗中派人商贩们联手压价也罢,都是商场手段,不会损害平户的名声。如果我做出驱逐蓝氏商行的决定,用不了一个时辰,命令就会被父亲收回去,我也会因此而遭到惩罚。”
    这,的確是实话,眾船头和武士们听了,只能无奈地点头。
    虽然松浦久信的权力很大,但是,眼下平户港的真正主事人,却仍旧是他的父亲。而他那位轻易不开口的祖父,却拥有最高权力,可以否决任何人的命令。
    所以,他只能在规则范围之內玩弄阴谋诡计,却不能超越或者改变祖父和父亲两代人始终坚持的,“商贸第一”信条。否则,他的祖父和父亲,绝对不会在乎给松浦家换一位继承人。
    正当鬱闷得想要吐血之际,门忽然被推开,松浦庆子红著眼睛闯了进来。
    不待松浦久信出言呵斥,她就痛哭失声,“兄长,那,那个捉刀人是个女娃,不是男人。她,她骗了咱们所有人!”
    “我知道。但是,那天你也是女扮男装,咱们双方彼此彼此!”松浦久信站起身,扶住自家妹妹,同时向家臣们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有关蓝小山的真实身份,他其实早就在暗地里调查清楚了。並且,还为此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毕竟,对方是个女子,自家妹妹就没了继续惦记的理由。比起对方是个男儿,绝对让他更省心。
    至於追究,就更无从谈起了。
    倭国这边,女子以独立身份赴宴,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然而,细算下来,却是松浦家失礼在先,双方与其为了此事发生爭执,还不如各自揣著明白装糊涂。
    “我不管!”听自家兄长没有给自己討还公道的意思,松浦庆子的哭声戛然而止,“要么,你替我討还公道,要么,你给我一艘船,我也要下海做船头。凭什么,明国的女子可以远航千里,而我,却连船都不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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